Deftones 为何热潮不退？

Deftones 于上世纪 80 年代末在加利福尼亚州萨克拉门托成立。90 年代末，他们在推出《与兽同行》（Around the Fur，1997 年）与《白驹》（White Pony，2000 年）以后，逐渐获得越来越多商业成功与大众认可。尽管他们的大部分音乐明确位列金属音乐的谱系 —— 充满沉重失真的吉他旋律以及嗓音嘶哑的人声 —— 乐团本身与新金属的传统印象却有着相当的距离。他们采取各种更具实验性的方式呈现自我，最终展现的是一种既具有金属特质又富有旋律感的音乐：沉重、发自肺腑，而主唱 Chino Moreno 时而略显柔和的嗓音与歌词，以及他对女歌手 Sade 坦率流露的崇敬使乐团成功回避了大男子主义的传统形象（其往往与白人形象同时出现在金属与硬核音乐的舞台上，是这些类型音乐世界里占有主导地位的典型形象）。（乐团还在一张合辑中翻唱了 Sade 的《非凡的爱》(“No Ordinary Love”)。）Deftones 创造的金属音乐不回避脆弱，更不惧怕袒露温柔。也许，正是这种柔软的气质使其更受普罗大众的喜爱。

Deftones 始终深受年轻人的欢迎也因此显得顺理成章。虽然许多人将他们与 Y2K 联系在一起 —— 归功于他们商业上最成功（也是看似最 “温和”）的专辑《白马驹》—— 但他们其实自那以后一直在创作、实验并录制新的音乐。这种跨越代际的吸引力与 Marc Jacobs Heaven 的内在气质一脉相承，“是一座横跨 X 世代、千禧世代与 Z 世代的怪异乌托邦式桥梁，” Eileen Cartter 在《GQ》中写道，“也是实现不同代际共同怀旧这一使命的有力象征。”

2 月底，Marc Jacobs Heaven 在 Instagram 上发布了一组无尽延展的 “群像爆炸式”（”cloutbombing”）沙发照。仔细端详便会发现，包括 Kiko Mizuhara、Ian Isaiah、Sandy Liang、Aleali May、Anna Sui、Mel Ottenberg 与 Marc Jacobs 本人在内的一众模特身上穿的似乎都是 Deftones 的周边服饰，照片的配文则预告 Heaven 全新系列将于 3 月 3 日推出。第二天，Heaven x Stray Rats x Deftones 的合作新闻发布，主打单品是《推进》（“Shove It”）颈链与《与兽同行》的网眼运动衫。

“我认为，有机会跟 Ava（Nirui）和我都喜欢的乐队合作，这件事本身就让人特别振奋。” Stray Rats 的创始人 Julian Consuegra 说，“我们的职责就是在创新又不至于出界的范围内提升传统乐队的周边质量。” 此次发布的胶囊系列包括在洛杉矶 Heaven 商店举办的 Deftones 珍品与其他用品展览，以及在布鲁克林威廉斯堡音乐厅（Music Hall of Williamsburg）举办的 Deftones 免费音乐会，后者 —— 在一个氛围亲密的场所观看最喜欢的乐队演出 —— 无疑是所有资深粉丝的梦想成真。

不过，在这个 TikTok 当道的时代，新鲜刺激事物过度饱和，人们的注意力持续时间则越来越短，我们不免会对年轻一代拥抱怀旧事物的背后动机表示怀疑，Deftones 的风靡现象自然也不例外。如今已是 2023 年，我们都应该有追捧各自喜爱事物的自由，可是，当品味严重受到算法而非亲身体验主宰时，批评的声音就变得尤为重要。Deftones 的格莱美获奖歌曲《精英》（“Elite”）几乎可以算是乐团虏获 Z 世代芳心的关键。而《樱桃浪潮》（“Cherry Waves”）、《（在蝇之家的）改变》（“Change (in the House of Flies)”）与《安静地飞驰》（“Be Quiet and Drive”）等歌曲的 nightcore 混音版则出现在无数“跟我一起边聊天边化妆” 或者 “遇见 TA 以前/期间/以后” 的 TikTok 视频里，成了用户绞尽脑汁想以别具一格的方式展现日常生活的伴奏。Z 世代的这些潮流就好比千禧一代拿着梳子对口型唱歌或者对着镜子跳舞的喜好，只不过，在这些全新的趋势之中，年轻人有了受众：他们不仅可以与发布者及发布内容互动，还能将原始内容重新剪辑混制并嵌入到自己的视频之中。这些加速版混音歌曲褪去了原有的沉重金属音乐外壳，让人借此有机会去了解吸引力不及原始歌曲的那些更为猛烈的乐团力作。

Consuegra 也认为这一理论有一定的道理，“但它比 Z 世代与社交媒体更有意义”。该乐团在某种程度上体现了千禧年的精神与审美，“无论是作为旋律与歌词的创作者，还是作为现场表演者，及至在视觉上呈现自我的方式（无与伦比的松弛派萨克拉门托滑板一族兼朋克兼摇滚范），他们都非常积极主动，坚持不断推出优质音乐，并且从不陷入任何奇形怪状的圈套中。所有这些元素都使他们拥有了经得起时间考验的品质”。Deftones 既没有屈服于博人眼球的噱头，也没有竭力去迎合人们心目中千篇一律的金属音乐套路。“他们为铸就时代出了一份力，我认为年轻一代看出了这一点。” 与后 “9·11” 时代掀起的流行朋克热潮相似，疫情之后，无论是通过收听的音乐还是穿戴的服饰，更多人转而选择较为沉重的事物来舒缓焦虑情绪。今年 3 月 2 日，Deftones 自 2015 年以来首次在威廉斯堡音乐厅表演了《睫毛膏》（“Mascara”）。尽管我们中的一些人可能会忍不住对社交媒体上热度不断上窜并频繁出现在各自时间线上的《白马驹》翻白眼，但怀旧营销自有其优点：所有粉丝都能受惠。

“这些演出并不局限于某个年龄段或某类人群的观众，而是拥有形形色色音乐体验的各路摇滚乐迷与现场音乐迷。” Consuegra 表示。Deftones 始终如一的一个方面，就是通过进化与实验使自己不断活跃在公众视野之中。乐团于 2000 年推出的最为人熟知的单曲《（在蝇之家的）改变》在 23 年以后依然脍炙人口。光是歌曲的名字本身就已经和健康福祉类话术、关于无常的论述以及宣扬超然性的自助类书籍并驾齐驱，走在我们当下文化词汇阵列的前沿。休闲听众类粉丝也许会不断更替，但 Deftones 将超越潮流趋势的轮转，永远立于文化浪潮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