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景只应「天堂」有

Marc Jacobs 的美国梦

  • 文字: Thora Siemsen

Marc Jacobs和丈夫 Charly Defrancesco 在纽约市郊租了一套建于 1959 年的房子,看起来就像是 Todd Haynes 导演、Julianne Moore 主演的电影中出现的牧场风的屋子。这里距离他们的长期正式住宅开车要十五分钟,那是一座由 Frank Lloyd Wright 设计的临水历史性建筑,位于 Manursing 岛的北部边缘。但他们还需要耐心等待一阵子,他们的家 —— 也是他们去年春天举办婚礼并在夏天居住过的地方 —— 还在装修中。目前,他们租住的这套房子挺适合 Jacobs 的。这位现年 57 岁的纽约客最近很喜欢变装打扮成家庭主妇,并常常怀疑自己活在电影里。在这位设计师的世界观中,记忆能按类别分类,当下可以充满魅力。当意外发生时,他也能随遇而安。他最亲密的朋友中有些是导演,比如 Sofia Coppola 和 Lana Wachowski(Lana 叫 Jacobs “Sissy”,这是西西弗斯的简称;他俩还有源自这一神话故事的同款纹身)。但问题是,Jacobs 仍然觉得自己需要在他们面前好好表现。

“我觉得这可能已经成了我的习惯,”他说道,“当我觉得某人特别吸引我,或是当我想要给别人留下深刻印象时,我就会把自己变成我觉得他们想要让我成为的人。我并不想要这么做,但那是一种西力(Zelig,伍迪·艾伦 1983 年拍摄的同名影片中的主角)式的一触即发的状态:成为你想象中他们所期待的角色,那样你就安全了,他们就会喜欢你。那一部分的我从未消失过。事实上,我觉得我越是在乎某个人,这种情况就会表现得越明显。我会害怕失去他们,所以我会比较收敛,并确保我说的话足够有趣,或是我确实认真在听他们说的内容。要让我完全展现自我而不是变成他人想要看到的那个人,这还挺不容易的。”

Jacobs 对自己的“变色龙”形容似乎与他在世人面前所呈现的坚定形象并不一致。没错,他是一位表演艺术家。去年春天百老汇停止演出的一个月前,他在公园大道军械库(Park Avenue Armory)的演习场里让一群舞者和模特们翩翩起舞。该群舞由 Karole Armitage 编舞,这位下城区的芭蕾舞者在上世纪 80 年代开创自己的舞团之前,曾在美国芭蕾之父 George Balanchine 和舞蹈家 Merce Cunningham 的舞团演出。Armitage 曾为麦当娜的歌曲《Vogue》编舞,并因为音乐剧《毛发》(Hair)的编舞而获得过托尼奖的提名(这也是 Jacobs 最喜欢的音乐剧之一)。在 Jacobs 的军械库秀场演出中,她率先出场,在聚光灯的照耀下,来到咖啡桌边的秀场嘉宾面前。观众们见证了 Jacobs 巧妙避开怀旧情愫对时装史展开的大型回顾:仿佛 Jacqueline Kennedy 在迪利广场(Dealey Plaza)上身着的套装没有进入国家档案馆,而是掉入了虫洞。身穿双面羊毛服饰和大衣的模特们散开后,观众面前出现了一位正对着空气练习拳击的舞者,其戴着黑色歌剧皮手套,身穿粉彩色内衣,脖子上还戴着珍珠项链。主流观点认为,作为纽约时装周长期以来的闭幕秀压轴设计师,Jacobs 也是时装周最令人期待的明星,总能在观众中激起最真诚的期待。

「要让我完全展现自我而不是变成他人想要看到的那个人,这还挺不容易的。」

那之后的几个月让人压力倍增。Jacobs 秀场系列的面料采购自意大利,而意大利是欧洲首个宣布限制旅行并进入全国封锁状态的国家。他的设计团队也因此减缓了被推迟的秋季系列的生产,尽管这一系列在纽约的首秀之后便已进入巴黎的展厅。等到三月,巴黎和纽约都开始执行居家隔离令。非基本行业的零售商们也采取行动,关闭了实体店。时尚界马不停蹄的速度骤然放缓。四月,在接受英国《Vogue》杂志主编 Edward Enninful 的在线直播访谈中,Jacobs 坦言设计后续春装系列的可能性不大。“在美学上,我需要把接下来的设计当成是我的最后一次设计那样去做。”他如今说道,“因为你永远也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

去年,当他的家乡宣布进入紧急状态时,Jacobs 搬进了 Mercer 酒店。就像其在好莱坞的姐妹酒店马尔蒙庄园酒店(Chateau Marmont)一样,这家位于 SoHo 区的 loft 风格奢侈酒店也让人流连忘返。Jacobs 和他的狗 Lady 和Neville 得以享受无需额外付费的隐私空间,但同时,这也意味着没有 24 小时的客房服务。在他入住的两个月里,酒店关闭了厨房,将员工精简到最少,因为在此期间,连他在内一共只有三位客人。在酒店时,Jacobs 出演了一部把隔离期间的生活稍加剧情化的短片,叫作《纽约故事》(A New York Story),担任导演的是他的私人助理 Nick Newbold。为了进入角色,Jacobs 练习化烟熏妆并戴上了假发。拍摄完成后,Newbold 还把短片传到了 YouTube 上。

在一天之内,Jacobs 可以从穿着亮片 Comme des Garçons 短裤搭配 Stüssy T恤(他在 Stüssy 40 周年庆时与他们推出的合作款设计)的男孩气装扮,变身成一位爵士舞者或是绝望主妇。他的眼眸会随着眼影色泽变换,时而呈棕绿色,时而呈绿色。尽管他已经戒瘾多年,却依然散发着一种刚刚恢复清醒的瘾君子气质。Jacobs 从不相信嗑药能让人变得更有创意的说法,因此,他在上瘾的那些年里也没有彻底放弃工作。“我觉得我在酗酒嗑药的时候就创意十足,不过现在戒掉之后更有创意了。”他说道。Jacobs 很爱笑,而且从不说教:“我不爱用‘建议’这个词。我不喜欢建议,我不给别人建议,也通常不会听别人的建议。我喜欢人们分享他们的经验,如果我能感同深受的话,我就知道这些话对我是有意义的。”

我问他,他在职业生涯里接触的那些设计师是否互相支持。“我很幸运,能结识一些我最尊敬的设计师。”他说道,“还在世的设计师里,我最尊敬的就是普拉达女士(Mrs. Prada)。我认识她之后感受到,她一直都非常友善、慷慨,对我特别好。我也有幸认识了 Hedi Slimane 和 Raf Simons 这样的设计师,我非常尊敬他们的作品。他们都对我很友好。Karl Lagerfeld 也很尊重我。我认识很多拥有这样友好尊重关系的设计师,这很可能是因为,大家的自尊心都很强。我觉得,很多本来根本不自以为是的人在外人看来戒备心很强,他们之所以保持那种神秘感,一部分原因就是为了给自己留一点空间。”

Jacobs 的态度和他们不一样,他更乐意打开心扉。“有一位叫作 Ludovic de Saint Sernin 的设计师,我很喜欢他的作品。Guillaume Henry 在 Patou 的设计也很棒,还有 Eckhaus Latta。我也很欣赏 Virgil 和他的作品,有些设计师会对他抱有一种很奇怪的态度,但我总会想起在我还年轻时,很多当时的老一辈设计师会说,‘那不是时尚,时装秀不是那么做的,那可不是一个系列。’有些设计师,尤其是某一代设计师,他们在看更年轻的创作者们做的东西的时候,并没有意识到他们对待年轻人的态度正是当年他们受人对待的态度。当你开始妄断别人,觉得如果别人不按你的方式来做就是错的,这就有点危险了。”

在 Mercer 酒店套房隔离期间,Jacobs 大多数时候都是独自一人安全度过,他慢慢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年轻时的状态。他看了纪录片《天衣无戒:Martin Margiela》(Martin Margiela: In His Own Words),对这位隐居比利时的设计师的童年遐想倍感亲切。两位设计师同月同日生,而且都曾跟随祖母学缝纫。出生于鲁汶(Leuven)的 Margiela 从小看着母亲在父亲的沙龙里卖假发长大,在曼哈顿长大的 Jacobs 则看着父母每天到 William Morris 演艺中介上班。在父亲因溃疡性结肠炎去世,母亲慢慢发展成双重人格障碍后,Jacobs 便经常沉浸在白日梦的遐想之中。作为家里最年长的孩子,他不得不承担起照顾两个年幼弟妹的角色。“我母亲总是在各种康复机构进进出出。她在我父亲死后很快再婚,而我们的继父真的非常糟糕。她离了好几次婚,又改嫁了好几次。”Jacobs 说道,“这些经历带来的好的一面,就是我能给自己创造出另一个现实世界。”

青少年时期,Jacobs 搬到了曼哈顿的西 70 街跟奶奶一起住。奶奶特别鼓励他的想象力,而且非常时髦,会穿着低跟的 Bottega Veneta 皮鞋跟街坊邻居赞誉她孙子的天赋。在中央公园西侧装饰艺术风格的 Majestic 双塔摩天大楼里,两人共住一间公寓房。Jacobs 很快就继承了奶奶的爱好:绣十字绣,收藏美丽的物件。他的奶奶对血缘关系并不是特别看重,这让他们的亲密关系显得更加特别。他回忆道:“我并不太认同‘因为是家人所以必须要去看望’这种想法,我奶奶也这样认为。”而且,Jacobs 的奶奶一点也不爱管教人,纽约随之成了他们的后院。很快,他就会在这座城市里迅速长大成人。

1979 年时,Jacobs 16 岁。那一年,上西区 Weiser 家族旗下的前卫时尚零售店 Charivari 在他家附近开设了第四家分店。《名利场》(Vanity Fair) 杂志在 Ingrid Sischy 去世后发表的最后一篇有关她的人物报道中写道:“Weisers 家族那个年代的时尚风气非常不同,那个时候街上充斥着全球性的大品牌,服饰价格昂贵、时尚界同质化现象严重,甚至显得保守。”Weisers 家族是愿意冒险的创业家,他们负债起步,最后以破产告终。在那期间,他们创造了一个高级时装帝国,吸引了诸如 Versace 这样的大牌设计师寄售他们的服装。他们是第一家售卖 Yohji Yamamoto 服饰的美国零售店,也是第一家雇佣青少年 Marc Jacobs 的时装店。

一开始,他在仓库工作。“那份工作是我求来的,”他说道,“我的自荐很有说服力。他们是唯一一家销售所有我最喜欢的设计师服装的店。我在那里可以遇到我特别仰慕,并且和我一样热爱时尚的人,而且我学会了如何提问。”有一次,早熟的仓储员 Jacobs 向 Charivari 的常客 Perry Ellis 询问对自己未来的建议。Perry 鼓励他从艺术与设计高中(High School of Art and Design)毕业后去帕森斯设计学院(Parsons School of Design)深造。除此之外,Jacobs 也正是在这家零售店认识了他的第一任男友 —— 一位三十多岁的客人,名叫 Robert Boykin。

Boykin 是位于西 62 街的著名俱乐部 Hurrah 的名义老板。Hurrah 在 1976 年开业时本来是一家迪斯科舞厅,但几个月后,附近的 Studio 54 开张了,为了突显特色,俱乐部通过重新改造,变成了一家摇滚俱乐部。舞池周围的镜面墙是迪斯科舞厅时期留下的,这些装饰还曾经出现在 David Bowie 的音乐录影带《时尚》(“Fashion”)之中。作为 Boykin 的少年男友,Jacobs 尴尬地和纸醉金迷的人们混在一起。他有些眼花缭乱。“我没法想象会有人无意去了解纽约的历史,去了解这些人都是谁、纽约又是怎么会发展成当时的模样,以及那些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告诉我说。

Jacob 还通过 Boykin 了解到了美国南部的某种特殊的生活方式。“他来自阿拉巴马州的莫比尔市(Mobile)。我当时才 16 岁,而他已经 34 岁;我是一个非常娘娘腔的小犹太男孩,而他的家庭和犹太家庭大相径庭;我需要面对很多障碍,但他们从来没有;我以为他们不太会接受我,但实际接触后却发现,他们都很包容。我得说,他们接受了他们儿子的选择。他父亲那边的家人都特别和善。我记得他们还会带我去钓鱼和猎鹿。”

他会用枪吗?

“他不会。我学了,但我没法对着一只动物开枪。然后他们就会说:‘哦,好吧,你不会像那些纽约人一样告诉我们猎杀动物是错的吧。’我说,‘没有,只是我自己做不到,你们想做什么是你们的自由。’”

Boykin 因艾滋病引起的并发症于 1988 年去世,那时两人已经在一起九年。旁人通常很难理解他俩的关系,但 Jacobs 自己是这样看的:“我有一个幻想,这是我在一部新片中的角色,下一幕:我有了一个男朋友,他们之间有一种肉体关系。我给自己写了一个作为 Robert Boykin 的小男友的华丽剧本。而事实上,我对我俩之间的亲密关系并不满意。但他给了我一种我想要的生活。对我来说,他有点像一位父亲和兄长,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和保护者。”

在他们的恋情期间,Jacobs 一直都特别努力上进。他听取了 Ellis 的建议,到帕森斯去学了时装设计。“我真的是一个特别好的学生,”他说道,“我在学校里交了几个朋友。Tracy Reese 和我大概是我们班上最有进取心的学生了。如果我们要给 Abrams 女士的课完成 12 张速写,那我和 Tracy 就会画 36 张。”1984 年,Jacobs 用和祖母一起手工编织的视幻艺术毛衣当作毕业设计作品,还以此荣获了“年度毕业生设计大奖”和“Chester Weinberg 与 Perry Ellis 金顶针大奖”。他的成绩也为他赢得了一位长期的生意伙伴:Robert Duffy。Duffy 曾经是 Bergdorf Goodman 的买手,之后又在 Reuben Thomas 任高官。他在 Jacobs 毕业时出资与他一同创立了同名服装品牌。

“我年轻的时候总是精力无限。任何我感兴趣的事,或是我感兴趣的事延伸出的分支,我都想要了解或是尝试。”Jacobs 说道。跟着奶奶去逛 Bergdorfs 商场,或是尽情享受纽约纸醉金迷夜生活的他,具备了捕捉当时时尚脉搏的独特条件。他获得了 1987 年美国时尚设计师协会的“Perry Ellis 新秀奖”,这也让他和 Duffy 分别获得了在 Ellis 担任女装设计副总裁和总裁的机会。1992 年,Sonic Youth 乐队在 Ellis 的展厅为歌曲《Sugar Kane》拍摄音乐录影带,当时在《Sassy》杂志实习的 Chloë Sevigny 在 MV 中首次出演。该 MV 捕捉到了 Jacobs 为 1993 年春季成衣系列做准备的过程:第七大道版本的豆豆帽,蝴蝶图案露脐装和娃娃裙 —— 他推出这一系列后便被 Ellis 开除,也由此奠定了自己作为叛逆者的名声。这一解雇却带来了意外的资金支持,Jacobs 和 Duffy 用这笔钱创立了 Jacobs 国际有限公司,品牌的颓废风格也从此延续了下来。

“如今什么都有品牌。”Jacobs 说道,“年轻的时候,我们会去逛 Bleecker Bob 唱片店。我会买 B-52 和 X-Ray Spex 等我青少年时期喜欢的乐队的唱片。后来有了 Tower Records 唱片店,那时候所有的东西就开始分化。他们会有一个小小的塑料牌,上面写着‘另类音乐’。我就想,任何东西对另一些东西来说都属于另类,不是吗?我从没觉得那是‘颓废摇滚’,那只是我当时喜欢的音乐而已。”他给自己的同名服饰系列打的第一则广告也非常简单:Kim Gordon 在伦敦演出时穿着他设计的裙子,由 Juergen Teller 拍摄了照片。这则广告刊登在造型师 Joe McKenna 的杂志上,这本限量发行的杂志(一共出版过两期,中间还间隔了 6 年)在创刊号封面上刊登的是一张圣母像。

这则广告奠定了 Jacobs 和 Teller 的合作基调。广告拍摄过程轻松有序,摄影师有彻底的创作自由。Jacobs 解释说,“我们俩中间的某个人会找到一个我们觉得有意思,觉得他/她是我们世界的一份子的人。接着,我们就会找一个让那个人觉得舒服的情境,让其参与进来。”有时候,不适感反倒让他们觉得更有意思。Jacobs 和 Teller 都曾为品牌广告亲自宽衣解带。Jacobs 是为了他的男士香水 Bang;摄影师 Teller 则跟演员 Charlotte Rampling 一起在床上拍摄了肖像照(他穿了一条 Marc Jacobs 的银色内裤)。Victoria Beckham 曾在一则广告中仅以小麦色的双腿出镜,她的腿从一只超大尺寸的品牌购物袋中探了出来。“我觉得人们认为我像其他人一样自以为是,但我并不这么看。”Jacobs 在谈到找流行明星和时尚设计师来担任广告主角时说道,“Victoria 当时来看我的设计,她对时尚很感兴趣,而且我也很喜欢她。我和她在巴黎见面,然后我说,‘这其中有一部分会让人感到冒犯,但我真的很希望让你出镜,Juergen 也希望由你来参与拍摄。但你要知道,Juergen 不会拍那种把人拍得光鲜亮丽的照片。不会有灯光,也不会有化妆。没人会取笑你,但我们希望你会和我们一样乐在其中。’”

从 1998 年到 2014 年,Teller 与 Jacobs 合作的每一则印刷广告都让粉丝们享受到其中的乐趣。他们的成功在于创造了一群风格鲜明、不守常规又惹人喜爱的缪斯和顾客。正如 2015 年时 Nicole Prickett 在《T:纽约时报风尚杂志》(T: The New York Times Style Magazine)中描写钟爱 Marc Jacobs 的女性时所写的那样:她出现在派对上的时候,每个人都觉得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她则环顾四周时,仿佛一个人也不认识,看起来更像是穿越了时空,而非走错了房间;她的裙长过膝,有些保守,穿着不性感的高跟鞋,但 T 恤却是半透明的,点缀着亮片。

Jacobs 当时的另一份工作说起来又是另一个故事了。创立于 1854 年的 Louis Vuitton 在无数次的旅行革命中,都成功把箱包卖给了时尚人士。作为 Vuitton 1997 到 2013 年间的艺术总监,Jacobs 为这一在他入职前便以箱包和配件而闻名的历史性法国时尚品牌带来一次大规模的复兴。他是这一传奇品牌的首位成衣设计师。“我去 Vuitton 时觉得特别煎熬。他们并不真的接受我。我是说,Arnault 先生想要我加入,是他给了我那份工作。”他说道,Arnault 先生说的是路威酩轩集团的主席和总裁 Bernard Arnault。“最终,我觉得 Yves Carcelle(已故路威酩轩集团的长期执行官)非常认可我的作品。”

「我不爱用『建议』这个词。我不喜欢建议,我不给别人建议。」

Jacobs 为 Vuitton 设计的首次时装秀中的一件挺刮风衣和一条裙子,如今都已经被大都会美术馆服饰学会(The Metropolitan Museum of Art’s Costume Institute)纳入收藏。该系列于 1998 年春天在巴黎时装周首次亮相。《纽约时报》(The New York Times)聘用的第二位时尚评论家 Cathy Horyn 在那一年的晚些时候告诉我说,“我觉得我们大多数人都没有意识到,他们所见证的是 Marc 为 Vuitton 打造的一种美学风格,但那正是他着手在做的。他从无到有地为一个以箱包和标识闻名的品牌带来了一种服饰造型风格。同时,他一脚踏入了一个非常难搞的法国商业世界。那一定是一种宏大且时而痛苦的学习经验。”

在他担任艺术指导期间,Jacobs 颇为不易地在致敬传统、引发回应并保留足够实验空间三者间找到了平衡。他为 Vuitton 设计的时装秀从来不会让人感到沉闷,永远是那么华丽动人。他曾在卢浮宫的卡利庭院(Cour Carrée du Louvre)放了一辆特制的蒸汽火车头。模特们从车上走下,紧随其后的是身着制服的搬运工,手里拿着装有 Stephen Jones 礼帽的鳄鱼皮盒;另一次,他在同一场地中设立了运转的手扶电梯,身着棋格纹的模特们从电梯上缓缓落到象棋格纹案的舞台上;还有一次,在将恋物癖装搬上高级时装舞台后,他想要在下一季做一些更端庄的尝试,于是,他让模特们穿着用激光切割的蕾丝面料和透明硬纱制成的服装,围着一座受杜乐丽花园(Tuileries Garden)中的旋转木马启发的舞台装置走秀。

“我觉得巴黎就像是电影中的场景一样。”Jacobs 说,“所有的一切感觉都是精心设置好的。但我很爱这部电影,我爱这部电影中的场景,爱它的灯光。”他也很爱那部电影的节奏。在巴黎的生活节奏要缓慢些。他住进了战神广场(Champ de Mars)附近的一座设施齐全的三层花园公寓,墙上挂着艺术家 Edward Ruscha 的画。大多数时候他都不在家,而是去工作。周一时,他跟路威酩轩的执行官们开会。“我跟 Arnault 先生之间的关系真的又奇怪又美妙。我总是会寻求他的认可。我越来越不在乎任何其他人的认可。我就像一个希望听到父亲说‘干得真棒’的儿子一样 —— 那就是我想要从他那得到的,而不是像有时候跟其他设计师之间的竞争比拼那样。我都看得很明白。”

Horyn 说,Jacobs 从 2003 年春季系列开始与艺术家村上隆的合作是一个转折点:“这一合作为这个奢侈品牌带来了全新且不同的气质。而他的时间点也把握得特别好,这是 Marc 的优势。这一合作预见了艺术界和时尚界对彼此的执迷,真正地帮助铺设了 Louis Vuitton 的视觉基础 —— Vuitton 的继任设计师 Nicolas Ghesquière 也是这么说的。”她补充说,“与此同时,他也做了一些非常棒的 Marc Jacobs 的时装秀。想来,Marc 已经足够成熟来做一次美术馆展览,回顾这么多年来一直到去年 2 月和编舞家 Armitage 之间的合作,这其中也包括 Marc Jacobs 的设计。这对奠定他的成就非常重要,而且非常令人期待。”

去年,Jacobs 聘请了 Ava Nirui 作为特别项目指导。Ava 出生于澳大利亚,现居布鲁克林,之前在 Helmut Lang 担任数字编辑,并以其山寨设计而闻名。“我真觉得我最棒的想法都是在合作中诞生的。我不需要强调对它们的权属。”他说道。他们的首次特别项目合作是“天堂”(Heaven)系列。这是 Marc Jacobs 旗下的副线品牌,主要针对读《洛丽塔》(Lolita)和爱慕葛瑞格·荒木(Gregg Araki)“青少年启示录三部曲”中的演员 James Duval 的青少年。在一个想象中的青少年房间里:紧闭的房门后面挂着镜子,蹦床上躺着一本杂志,地板上放着座机电话。这些服装时髦又慵懒,非常适合可能永远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回到校园中上课的这一代青少年在返校日时穿着。摄影师兼日本街头时尚杂志《FRUiTS》的创始人 Shoichi Aoki 为该系列在东京拍摄了一组造型大片。Jacobs 说,“我觉得我的历史启发了一些人,比如 Ava,她和另一代人之间有着非常真诚的连接。我所能做的,而且也是我觉得正确的处理方式,就是任其发生,而不要试图去操控它。”作为品牌的发布派对,他们在布鲁克林的一个露天电影院里放映了荒木的电影:《玩转堕落街》(Nowhere)。音乐人 Dev Hynes 和 Porches 乐队的 Aaron Maine 等人都参加了观影放映。

Jacobs 并不怀念旅行。计划如何装修新买的 Frank Lloyd Wright 的房子让他想象力无限。“我最在意的就是家了,这比时尚或其他任何东西都更重要。我现在最大的执念就是把我们接下来的这个家变成我们会一直住下去的地方。我长久以来都是这样的态度,但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最后的家。这倒不是消极的态度。我没打算就坐在摇椅上什么也不做了。”他说。最近在苏富比拍卖行抛售了诸多藏品后,他对收藏艺术比较谨慎。不过,他还是当机立断地买下了仰慕多年的艺术家 Sam McKinniss 的一幅油画。画中是演员 Winona Ryder 扮演的电影角色 Lydia Deetz。(“不仅因为 Winona 是我很喜欢的一位演员,而且《阴间大法师》也是我最爱看并从中获取灵感的电影之一。那幅画也让我发现了一位叫作 Sam McKinniss 的艺术家。因为我,一下子所有人都开始关注他了。”)

McKinniss 是在自己 2016 年举办的展览上结识 Jacobs 的,他告诉我:“在我还在上艺术学院的时候,Marc Jacobs 就已经是全世界最有意思的人了,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我相信有很多其他人也这样认为。我记得我看过一个关于他在 Louis Vuitton 工作的纪录片,而且还在去 Marc by Marc Jacobs 店里买衣服的时候迷上了那里的店员男孩们。我真的相信他的人品、想象力、产品以及幽默。Marc 的自我反思非常有趣,也很聪慧、性感,而且奏效。”

大选日之后的第三天,Jacobs 在拉伊市(Rye)租住的房子里,和几位同事坐在餐桌边。

“你会为我们未来的副总统设计服装吗?”化妆师 Andrew Colvin 问他。

“我们已经和她的团队联系了。”Jacobs 的公关 Michael Ariano 回复说。

“真的吗?天呐,Michael,你太靠谱了。”Jacobs 说,并补充道,“奥巴马女士(Mrs. Obama)就穿过几件我们的衣服。”

他在对话中总是保持开放的态度,很快地从一个话题跳到下一个话题。这是 Jacobs 的聊天方式。“我觉得当我说:‘是啊,我植过三次发。没错,我去皮肤科医生那儿打肉毒杆菌。对,我进过戒毒康复中心。是的,我曾经吸海洛因上瘾。没错,我群交过。是的,我母亲住过 Bellevue 精神病医院。冲我来啊。’会感到一种大胆而主动的快感。2015 年,当他刚开始刚用 Instagram 时,曾经不小心发过一张本来要发给“火辣的巴西人”的全裸自拍,并写道:“来试试看吧!”截屏无法被删除,但是 Jacobs 总能从容应对。不久之后,他就在自己的店里开始卖写着这句话的 T 恤。他继续说道:“同性恋设计师有一半都在 Grindr 上,只是他们不会承认罢了。我用了自己的照片和名字。你知道有多少人说‘证明你自己是 Marc Jacobs’ 吗?我需要做诸如竖起四根手指并给他们发照片的事来证明我就是我自己,太荒唐了。怎么?难道当你成了公众人物就不做爱了吗?就没有欲望了吗?我能列举出太多在我之前的设计师隐藏吸食海洛因、叫男孩去他们的房间或者穿女人的衣服这样的事实了。我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

Jacobs 描述他通过共同的朋友认识了丈夫 Defrancesco 的场景:“我跟一群人在一起聊天,他是唯一一个懂我在说什么的人。”他俩就像现代浪漫喜剧里演的一样一拍即合。两人于 2018 年在 Defrancesco 的生日那天,在西 13 街和第 6 大道的 Chipotle 墨西哥快餐店订婚。在家中举行了安静的婚礼,然后在曼哈顿中城的西格拉姆大厦(Seagram Building)为七百位宾客举办了一场盛大的派对。宾客们都拿到了绣着一对海獭,写着“别漂走”(Don’t Float Away)的 Marc Jacobs 卫衣作为礼物。“刚认识没多久的时候,我们就开始用可爱的语气嗲声跟对方说,‘别漂走啊’。这是最老套又傻气的事了,但我们特别爱看 YouTube 上面海獭手牵手的视频。”

Jacobs 从他最喜欢的书中学到,年轻的男人们不会“不知从哪儿酷酷地冒出来,然后就在长岛湾买一座豪宅。”他很早开始就以菲茨杰拉德(Francis Scott Key Fitzgerald)小说中的角色黛西·布坎南(Daisy Buchanan)为缪斯。在 Manursing 岛上的房子将会为两位丈夫提供河口湾和康州海岸线的景观。目前,Jacobs 把自己看得很清楚:“我在洗澡的时候还在想这个问题:现在的我和从前有什么不同?为什么我比以前更有表达自己的欲望? 这种自我表达是从哪儿来的?当我清醒时,我彻底拒绝羞耻感。在经历了那么多年,那么多次让我觉得在某种程度上被凌霸的事件后,我已经不允许这种情况再发生了。我不会再当受害者。我的任何羞辱感都不会是因为他人让我产生了这种感觉,那是不可能的了。我对我的感受有自主权。我不会让别人来告诉我什么是正常。”这是很好的建议,尽管他并没有想要给人建议。

Thora Siemsen 是一位生活在纽约的作家。

从最经典的造型到最佳广告活动,我们邀请了 10 位作家、评论家和超级粉丝分享他们心目中的 Marc Jacobs 高光时刻。点击这里阅读故事。

  • 文字: Thora Siemsen
  • 摄影: Tina Tyrell / SN37、IMG Lens
  • 制作: Marie Robinson、Rosco Production
  • 化妆: Andrew Colvin
  • 服装: Marc Jacobs 私服
  • 翻译: Open Art Studio
  • 日期: 2021-03-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