趋势新解

本文所指的趋势并非某个特定季节的热门色彩或火爆单品。相反，它是产生这些元素的一种集体情绪或意义；更注重背后原因，而非表面现象。举例来说：2021 年末，从疫情封锁阶段破茧而出的我们，迫不及待要摆脱居家休闲风，贴身、露肤的 Miu Miu 短装风靡一时就是对这种集体反方向出逃最好表达。

视乎观点不同，趋势或能反映当下文化意识状态，或会成为推进消费主义的一现昙花。然而，没人能否认，对看似无稽之谈的“短款背心正流行”这种说法稍加审视，就能发现连我们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一面。这个时代，趋势的消亡远比成形更快。往往，一个趋势浮现在网上仅仅数日就会消弥无踪；少数抓住它的人难免沾沾自喜，而错过者则悔恨交加。

在受视觉驱动的社交媒体盛行之前，曾有一个令人困惑的发现很有意思，并成为我们理解趋势及其源起的一个堪称方法论的研究元素。伦敦一位战略总监 Paul Simmons 指出 “那时你能够通过各种来源——电影、杂志、书籍、古着店等等——获取信息。现在，[网络]提供给我们一个即时的数字化灵感拼贴板，”却几乎不涉及任何“其将想法和美学如何结合在一起”的背景信息。他称其为“扁平效应”，所有的背景知识，或搜索这些趋势耗费的时间，被彻底抹去，化为购物车里的一件商品。

文化分析师 Rachel Lee 更进一步指出：“从晦涩的次文化和被边缘化的群体中盗取元素”是一种文化恶习，但这却深受主流趋势预测者们的推崇。Lee 建议“必须评估与批判它们的来源”，也会提醒我们“审慎核查原始资料，包括与这些次文化成员交流，或核对信息出处尊重历史。”我们究竟如何在混乱的集体变革中自处，并保持清醒？

柏林创意战略师 Alfredo Mejia 认为趋势及其与人类的互动关系已被划分为两类。其一是类似于 Marc Jacobs 今年早些时候对 Deftones 怀旧式复兴的 Heaven 系列，走短平快路线。“它们有助于品牌在文化潮流中定位自己的精神理念，但会迅速被取代，在现实生活中销声匿迹。”Mejia说。另一种更长期的趋势类型，所谓“实质趋势”，起源于数字领域但“有在现实生活中被复制的潜力。”比如已经持续了一年多的“芭比美学”，就是 Valentino, Greta Gerwig 电影和普通人对儿童时期怀旧情结三重作用下的结果。这种趋势更长寿，某种程度上是因为“线上线下社区形成了反馈循环，从而延长了其生命周期。”

“最终，风格反映了人类对归属感和快乐的需求，”Mejia 说。“它赋予我们一个自我身份表达的出口，也得以与他人建立关系。”事实上，我们渴望归属感，往往越是离群索居，对这些联结元素的需求就越强烈。

互联网的集体混乱和变化速度是迫使我们愈来愈逼近最真实的自我（不断发觉越来越小众的市场），亦或是在转变和信息的连番轰炸下彻底放弃，而选择最简单的基础设计？如果我们集体停止追逐潮流会怎样？会进入下一个版本的 Normcore？会出现新变种的 Quiet Luxury / 老钱风？还是，因为一切皆有可能，一切都在流行，我们反而能无所顾忌，从中找到最真实最原本的自我？

我们正在见证着互联网时代巅峰重新定义趋势的时刻：重新梳理时尚风格、生活方式和各种形式的影响扮演的角色之间的关系。其实，无论是在一片嘈杂中找到自我，还是泯然众人，都不过是个人选择罢了。潮流演进的步伐不停：我们是抽身而出，在复杂中求同存异，亦或是在大潮中坚定自我，找到适合自己的独特配方？无论如何，某种程度上，我们总会跟上潮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