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ki Waterhouse:多面人生
模特、演员,永远不拘一格。Suki Waterhouse 到底是谁?
- 采访: Emily Kirkpatrick
- 摄影: Grace Ahlbom

Suki Waterhouse 希望人们不要认为她的音乐事业只是“玩票而已”。
从模特到演员再到转行做流行歌手,她对音乐的热爱早已为人们所熟知。然而,多年以来,Suki Waterhouse 担心人们会因她在其他娱乐行业的建树而觉得:“呃,你也搞音乐,也太自以为是了吧”,因此她一直压抑着音乐创作的热情。“我总是感到极度焦虑,担心自己是否有资格做音乐。我可以发行单曲或者唱片吗?大家肯定会笑话你,让你无地自容的。”她说。
Suki Waterhouse 在伦敦市郊出生长大。在成长的过程中,她曾给周围人惹了不少麻烦。她热衷于参与各种活动,却不太懂如何“适可而止”。
“我曾经不得不戴着那种镜片非常厚的眼镜,因为我撒了个很荒诞的谎——假装自己的视力很差,”她解释说,“这是我跟一个朋友在五岁大时玩的‘敢不敢’游戏,我们会在学校装作什么都听不懂。虽然她很快就放弃了,但我却没有,而且让很多人都信以为真了。”(甚至到了)需要去看眼科医生的地步。

Suki 身着:Miu Miu 连衣裙及 Poster Girl 围巾。顶图 Suki 身着: Vivienne Westwood 开衫及 Acne Studios 长裤

Suki 身着: Vivienne Westwood 开衫、 Y/Project 腰带及 Acne Studios 长裤
Suki Waterhouse 的父亲是整形外科医生,母亲是一名护士。在她还很小的时候,他们就知道这个孩子不省事。作为四个孩子中的长女,Waterhouse 自嘲是“一个极为愤怒的青少年”。她说:“想起年少时给我母亲造成的痛苦,我就感到尴尬不安。那时的我就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难以驯服的野兽。”于是,Waterhouse 开始参加各种派对,并在伦敦的夜生活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我那时真的很年轻,非常非常年轻。在签约成为模特之前,人们就常常误以为我是职业模特。那时我跟大家说我已经成年了,但实际上我还在上学,大概只有十四五岁。”
但她相信,是对活出精彩人生的渴望让她在少女时期叛逆出格。也正是因此,她在 2013 年获得了《纽约时报》赋予的“It Girl”头衔。“有被称为 It Girl 的生活经历挺酷的,我会欣然接受它。”她说。但那个时代留下的一些“阴霾”也挥之不去。“那的确会产生奇怪的影响,它会伴随你一生。”Waterhouse 坦言。现年 31 岁的她开玩笑说,“我已经不属于 It Girl 的行列,甚至 It Girl 本身都已不复存在。现在的情形早已截然不同,很少有人过着那样享乐主义至上的放纵生活了。”
自从 16 岁被星探发掘后,Waterhouse 便成了 2010 年代模特界的常客,出现在所有你能想象到的杂志封面,为众多高端品牌走秀,并成为 Burberry 和 Laura Mercier 的代言人。她随意披散的招牌金发,以及总是被刘海遮住的纯真双眼成为了她的标志形象。她的造型融合了波西米亚风、曾风靡一时的 indie sleaze 风格,以及率性且不在乎他人看法的中性之酷。她的“It Girl”地位还体现于在时尚事业起步的同时成功涉足演艺界,并在《爱你,罗茜》(Love, Rosie)、《分歧者》系列(Divergent)和《傲慢与偏见与僵尸》(Pride and Prejudice and Zombies)等电影中都扮演了令人难忘的角色。但是,在真正成长为一个音乐人的道路上,她走得并非一帆风顺。
尽管混迹音乐圈,甚至在十几岁时就开始和音乐人交往,Waterhouse 却表示从没想过自己也可以成为音乐人——直到她 18 岁时,与“一个当地的大麻贩”一起录制了人生第一首歌。21 岁时,一次夜店的偶然相遇把她带到了蒙特利尔。在那里,她和一位兼职音乐制作人的厨师一起合作,并在德克萨斯的牧场上度过了一个和“TV on the Radio”乐队的知名制作人 Dave Sitek 一起生火、创作音乐的圣诞节。尽管在音乐之路上经历丰富,Waterhouse 仍然缺乏自信,觉得制作自己的专辑“遥不可及”。“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声音,‘如果不制作这张专辑,你将会郁郁寡欢地了却余生。’”她说。

Suki 身着:VAQUERA 连帽衫、 Emily Watson 半身裙、 Rick Owens 靴子、 Blumarine 项链及 VAQUERA 手链
“这彻底改变了我的世界。”
尽管如此,直到 Waterhouse 在由亚马逊出品的网剧《黛西与乐队》(Daisy Jones & the Six)中饰演 Karen Sirko 这一角色后,她才终于鼓起勇气录制个人首张专辑《I Can't Let Go》,并于 2022 年 4 月正式发行。为了在荧幕上扮演乐队成员,演员们首先需要学会如何在现实生活中组建乐队。这意味着他们每天都要在洛杉矶著名的录音棚 Sound City 排练——Fleetwood Mac 乐队就是在这里相遇的。“我羡慕他们每天都能置身于那样的环境,”她回忆说,“我感觉就好像脑中满是音乐的历史和歌曲,却无法将它们创作出来。那种挫败感让我备受打击。扮演一位如此无畏、坚定和才华横溢的音乐人让我开始逐渐变成那个人。”
扮演 Sirko 这一角色让 Waterhouse 以全新的视角审视自己与音乐的关系。她解释说,当开始扮演一个新的角色时,“你会思考自己有哪些特质与角色相似,以及哪些是自己所缺乏的。在自我反思后,我意识到自己 20 多岁时一些创伤性的经历,导致‘我害怕,害怕失败’。我不得不说服自己,或许(失败)更多地只是我在自己脑中编织的故事。最终,我决定冒险一试。”
经过多年尝试性地发布了像《Brutally》,和在 TikTok 上大受欢迎的《Good Looking》等既悲伤又朗朗上口的单曲后,她的首张专辑《I Can't Let Go》终于面世。对于 Waterhouse 来说,这张专辑源自她“少女时期跌宕起伏的情绪,诸多紧张不安的神奇经历,以及倍感孤独的时刻……(在模特行业)特别是在你非常年轻的时候,常常会感到强烈的人格分离。写作总能让我找回自己,也是我在疯狂中寻找安静和自省的一种方式。尤其是很多时候,疯狂其实是我自己引发的。”
虽然 Waterhouse 在年少时对母亲的管教十分抵触,但她承认,“被拒绝后的释然”让她有种可以永远做一个孩子的感觉。她相信自己成年后得以维持更健康平衡的生活是得益于母亲的教导。“现在,我认为一切都应该节制有度——控制自己不去贪求一切,不挥霍无度,不贪婪购物,不沉迷于一切。我坚信那是获得更多快乐的生活方式。”这种快乐似乎也流露在 Waterhouse 最新的音乐作品中。去年 11 月,她发布了迷你专辑《Milk Teeth》,而且现在正在制作自己的第二张专辑。她说,在过去七年写下大量的伤感少女之歌后,她开始创作愉悦的恋爱情歌。但她同时清醒地认识到,新的音乐主题不能总是关于阳光彩虹般的快乐。“我也希望是那样,但在考虑下一张专辑的主题时,我觉得争执的存在也十分必要且有益,”她坦言。

Suki 身着:Versace 大衣、 SC103 裤袜、 Y/Project 靴子及 Blumarine 包袋
也许这是因为 Waterhouse 把音乐创作视作一场“战斗”。她解释道,“在音乐创作中,最令我难以面对的就是恐惧。我必须坐下来,准备好可能会创作出一些垃圾作品。这是一种无尽的挫败感。我发现要准确地表达出脑海中的想法非常困难。”然而,这种反复试错的过程也让她学会了识别那些特殊的时刻。当音乐能够唤起自己内心的涟漪时,她有信心让那样的时刻“也能引起他人的共鸣。”
对于她多年的好友 Taylor Swift 来说,正是 Waterhouse 作品中那种完美反映其内心世界复杂性的能力,让她的歌曲能够如同她本人一样轻松捕获人心。“Suki 总给人一种仿佛刚从时光机中走出来的感觉。她的音乐如此真实,又浪漫得无可救药,宛如一面镜子,映射出她本人的‘生存法则’。”Swift 如是说。“我们相处时,我常常在想,怎么会有人能既如此自由洒脱,又拥有这般超凡的智慧。在我所认识的人里,她最狂放不羁,却又能守口如瓶。当我为琐事感到压力时,她会手拿香烟看着我说,‘宝贝,你知道这些其实都不重要。’而她总是对的。”
尽管 Waterhouse 以她独特的音乐获得了大量的自信,还恰好与全世界最著名的流行歌星之一是好友。但 Waterhouse 承认,“音乐行业真的很残酷。从我真正投身其中的这一年半来看,我理解了为什么每个人都可能会彻底丧失理智。”当我提醒她,她是一名资深的模特兼演员——这两个行业皆因让从业者情绪不稳定而臭名昭著——Waterhouse 笑着回答,“任何事情都可能让你变得疯狂,但我认为音乐行业还存在着上台表演的压力。在模特或者演艺行业,你只需要做你自己,其他的事都有别人来处理。但在音乐界,我突然要对很多人负责,我们需要真正地呈现出一场演出。这样一来,我的工作其实包罗万象,这彻底改变了我的世界。”
出演《黛西与乐队》也让 Waterhouse 的世界“天翻地覆”,让她对性别歧视、以及生活中为实现所有目标所需作出的牺牲有了更深入的思考。在该剧中,她扮演的角色 Sirko 怀孕了,而且必须在“保留孩子并开始组建家庭”与“实现摇滚女王的梦想”之间做出艰难的选择。“男人永远不需要做出进退两难的抉择,”Waterhouse 指出,“他们可以不顾一切地专注于正在做的事,全神贯注地投入其中。即使有孩子或家庭,他们也不需要考虑‘退后一步,或者慢下来’的可能。但对于女性来说,如果你想拥有一个家庭,如果你想要孩子,那就不得不放慢脚步。我们必须放弃一些东西。作为一名女性,你无法逃避这一点。不公平永远存在,这真是糟透了。”作为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性,她经常收到一些关于冷冻卵子、全身心投入事业,或是生孩子并试图在事业与生活间找到平衡的“不请自来”的建议,这也让她越来越多地思考这一问题。谈到对成为母亲的女性的双标评判时,她说,“你不能按照别人的期望去生活。你必须为自己做决定。你必须不断向前。因为没有完美的答案!”

Suki 身着:Blumarine 大衣、 Poster Girl 围巾及 Y/Project 穆勒鞋
Waterhouse 说,即便不考虑生孩子的问题,她也已经为追求梦想放弃了很多。“如果我真的诚实地自我反省,我见家人的次数真的够多吗?我真的是个好姐姐吗?我有三个年纪比我小的兄弟姐妹,我们关系非常亲近,我愿意为他们做任何事,但当他们碰到问题时,我在他们身边吗?”她深思着。“这就像天平一样,你得为追求梦想做出牺牲。当一边的需求更多时,你就会在另一边失去很多。你会经常缺席,然后所有人也都逐渐习惯了这种状态。”
社交媒体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缓解漂泊的生活带来的孤独感,但 Waterhouse 也指出,这个工具很容易从“拉近人与人之间关系的宝贵平台”变成“令人深陷诟病的泥潭”。“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在推特上发过帖,也不用 TikTok。尤其是以前在模特行业的时候,似乎有种不成文的规定:你不该说话,只要发照片就够了。”她解释道。

Suki 身着:Y/Project 夹克、 Martine Rose 牛仔裤及 Coperni 鞋履
但这位歌手逐渐在这些社交媒体平台上找到了她真实的声音,以及随之而来的是随心所欲地傻傻做自己的另一种自由。“事实上,我找到了更多的乐趣和存在感。TikTok 感觉像是一个新的开始,一个全新的空间。它更加幽默。”这种在社交媒体上的无拘无束,在她的 TikTok 视频中显露无疑。比如在《Get Ready Without Me》的视频中,她把手机留在一个空房间里,然后以 Fendi 秀的最终造型再次现身;或是在《名利场》杂志的奥斯卡晚会派对红毯上摆造型的视频下写道:“当别人问有没有看到他们的 Juul 电子烟时,我的反应。”而且,谁能忘了她那个瞬间病毒式传播的专辑宣传视频呢?视频中,她拿起一张《Milk Teeth》的黑胶唱片,并在视频上写道,“安息吧,Sylvia Plath,你应该会喜欢我的迷你专辑的。”她在 Twitter 上的表现也彰显了她对网络话题的深入了解,无论是开玩笑说她在 Swift 的“Eras 巡演”后台拍摄的一张低分辨率照片,是“在任天堂 DS 上拍的”;还是用 Photoshop 把 2019 年 Karlie Kloss 参加以“坎普美学”为主题的 Met Gala 时的照片改成自己 2014 年参加 Met Gala 的照片,并发 Twitter说,“迷人的双眼。”
尽管如此,Waterhouse 却明确表示,社交媒体仍然非常像一份工作。她指出,不论我们是否愿意,每个人都在为它工作。“每个人都为他们和社交媒体的关系感到困扰,思考着要如何运作、该发布什么内容。你会有这种疯狂的想法,觉得所有的内容都需要配色协调。这真的很累人,也太荒谬了。但它已经成为了我们现实的一部分,就像是身体的延伸。”
对于 Waterhouse 这样注重隐私的明星来说,这尤其是一项棘手的工作。尽管她的一举一动都受到公众的关注,但这位音乐人对自己生活中的某些方面始终保持低调谨慎——比如她与演员 Robert Pattinson 的五年恋情。她在谈到自己在社交媒体上发布内容的原则时表示:“有时候,看其他名人在社交媒体上发布的内容会让我感到筋疲力尽。我觉得那挺让人不舒服的。比如,在镜头前哭泣之类的......我肯定会回避发布任何过于坦诚的内容。”她警告说,因为当你涉足过于严肃的领域时,通常是误将粉丝当成了朋友,或者更糟糕的是,误将粉丝当作你的心理治疗师。“我觉得人们不是真的想听你的烦恼,或是你度过了多么艰难的一天,”Waterhouse 说,“当你不能提供完整的语境时,试图向人们过度分享是非常令人疲惫的。”
Twitter 和 TikTok 这样的平台显然不是为了提供充足的上下文而设计的。“我真的认为你需要有一些洞察力来判断自己想要给人们带来多少沉重感,或是期望他们能理解多少。我只想为人们带来积极的体验。而且说到底,最重要的是,我的音乐才是我宣泄情绪,并告诉你我想让你知道的事的地方。”话虽如此,Waterhouse 清楚自己还是很容易陷入过度分享的魔咒,她边做出假装抽泣的声音,边说:“祝我好运吧,因为我很可能会在未来的一两年里失去理智,然后说,‘我没法上台演出!’”

Suki 身着:BARRAGÁN 夹克、 Maryam Nessir Zadeh 半身裙及 Rick Owens 靴子
Waterhouse 熟练运用社交媒体的能力或许可以归结于她在成长过程中有“大量”时间都泡在网上。她说自己在大约九到十三岁之间的年纪时,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张照片。但每张照片中,她都坐在家用电脑前面。“我年轻时对《模拟人生》游戏的病态迷恋,让我自己都感到非常震惊。”她坦言说,“我对游戏中的很多角色都有很强烈的的浪漫情感,我会让他们生孩子。现在回想起来,那真的非常奇怪。我在想,为什么我会如此痴迷于看一个有八个孩子的男人一次次地杀掉自己的妻子,然后去找其他的女人?我曾和我父亲谈论过这个问题。我说,‘我觉得这是因为你总是忙于工作,没有太多时间陪我。’”
尽管她已经放弃了游戏世界的模拟生活,转而在现实世界中追求自己的梦想。但在她即将发行的专辑中,确有一首歌是以《模拟人生》为灵感。“这首歌其实是根据我在大概十一二岁时写给一个男孩的信而创作的。我对这个男孩并不是很了解,他转学去了另一所学校。但在那封信里,我写到了《模拟人生》,并想象自己的未来。比如,成为演员之类的。”她说。“我就在信中胡编乱造,比如写道:‘我想,夏天的时候,我会去洛杉矶。’就是纯粹的幻想。这首歌最后被命名为《永远的模特和女演员》(Model Actress Forever),名字就来源于我在那封信里写下的‘M.A.W.’一词(‘模特,演员,无所不能’的缩写)。我在看到那封信时感到非常震惊,也觉得很诧异,因为我在想,‘你在 11 岁的时候就在想这些东西了,’好奇怪啊。”
Waterhouse 可能会觉得诧异,但这封满是大言不惭虚构内容的少年信件中的那句话,似乎在冥冥之中宛如天意——仿佛她为自己开辟的横跨十年的多栖职业生涯早就是命中注定。她从一个职业跳到另一个职业并非由于浮躁或犹豫不决,而是验证了自幼便在她身上显现的复杂的跨领域激情。从最初假装自己视力很差以至骗过验光师的那一刻起,Waterhouse 就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这一曲折且难以预测的旅程。模特、演员,永远不拘一格。
Emily Kirkpatrick 是一位生活在布鲁克林的自由撰稿人,同时也是 I <3 Mess 网站的主营者。
目前,演员工会——美国电视和广播艺人联合会(SAG-AFTRA)的成员们正在进行罢工。罢工期间,工会的演员们不会进行任何与自己参与的电影和电视项目有关的宣传活动。本文的撰写完成于罢工行动开始之前。
- 采访: Emily Kirkpatrick
- 摄影: Grace Ahlbom
- 造型: Zara Mirkinh
- 发型: Sonny Molina(Streeters)
- 化妆: Kuma (Streeters)
- 指甲造型: Mei (13 Market Management)
- 布景设计: Griffin Stoddard(Streeters)
- 摄影助理: Julius Frazer、Creigh Lyndon 和 Austin Withers
- 造型助理: Pippi Nola 和 Noah Delfiner
- 布景助理: Arlington Garrett
- 造型助理: Pippi Nola 和 Noah Delfiner
- 摄影指导: Michael Quinn
- 选角: Greg Krelenstein(gk-ld)
- 制片: The Morrison Group
- 制片助理: Autumn Boxley 和 Jordan Santisteban
- 摄影: Anna Jonska
- 翻译: Open Art Studio
- 日期: 2023 年 8 月 3 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