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thalee Paolinelli：
陶艺实验家
温哥华陶艺师不断尝试
制作如纸般纤薄的陶器，
烧坏窑炉也在所不惜
- 采访: Molly Randhawa
- 摄影: Rachele Daminelli
温哥华陶艺师 Nathalee Paolinelli 早已懂得如何顺应工作室内窑炉的脾气，听任其摆布。她通过对陶器的质地、釉料和烧制技术不断进行实验，拓展这门手艺的边界，摸索出一种精致又独特的风格。她作品中展现的原始形态与纹路、抽象的纹理与质朴的手绘线条，都往往与我们的自然生态景观有着极为相似之处：碗像海葵，花瓶则有着藤壶的形状，她像生态学家一样对待陶器，把一切都看在眼里。Paolinelli 说，这并非有意为之。她在住处附近观察到的地衣、锯齿状岩层和脆弱的珊瑚等各种自然景貌都在作品中得到重现。不过，Paolinelli 的设计作品却并非由其形式或功能来界定，而是在于它们与人的互动形式。她制作的生动陶器和自然一样，允许大家自由诠释并赏玩。
在当代艺术界当了六年画家之后，Paolinelli 对于一幅画是否真正完成展开反思。她说这个问题她其实很难答上来。身为一名艺术专业的学生，她接受过摄影、插画、雕塑和绘画方面的训练，早已习惯不断尝试新鲜事物。2015 年，她试着用黏土创作。“这样算不算好作品？” “作品是否完成？” 这样的问题就此不再时时浮现，陶艺成为她沉浸于当下的坚实媒介，她通过在线研究或阅读世界各地有关陶艺的书籍来探索全新材料与技艺。举例而言，她制作的碗和花瓶就与日本的花道风格极为契合。
Paolinelli 的工作室俨然是由过往实验作品构建而成的生态系统，所有陶器都共同生活在一片充满凝聚力的栖息地中。她会在上一个作品的基础上不断挑战极限，同时也会因为创作过程的不如意而感到惭愧。她不仅通过创作学会保持耐心，还收获了信任、奉献、对授课与学习的不懈追求，并最终体验到宁静时刻带来的喜悦。
Molly Randhawa
Nathalee Paolinelli
你是否认为与绘画相比，用黏土创作限制更多？
我知道很多人会先构思、制定方案，而我则直接启动旋转盘，看看自己能做出什么来。我创作时通常不会做好打算，除非我是在完成订单，那种情况下就不再是探索材料，而更像是在工作。
刚开始的时候，我琢磨出一种像纸一样纤薄的工艺，我不知道大家对此会有什么看法。人们会问我：“你打算用这种东西做什么呢？根本行不通。这样太容易损坏了，你要怎么运输呢？又有谁会对难以长久存在的物品感兴趣呢？” 我却不以为然。我不是靠制作纸张厚度的陶器来谋生的，我纯粹是享受创作的过程。
我需要有东西让自己感觉脚踏实地一些，制作这样的作品能让我实现这一点。在私密的工作室中创作，不用担心要展示给任何人看 —— 等到给别人看的时候，大家又会对此感到难以理解。我挺喜欢这种反差的。
「大家都不敢触摸那些作品，还会问我：『我可以碰吗？』我回答说：『当然啦！这些作品做出来就是为了给大家欣赏的。』」
这一过程也显得特别私密，为自己创作然后与他人分享。
分享比较难。我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卖出作品的情形。那是在一家名叫 Western Front 的画廊，我卖出去两件作品。大家都不敢触摸那些作品，还会问我：“我可以碰吗？” 我回答说：“当然啦！这些作品做出来就是为了给大家欣赏的。”
你的创意是怎么来的？
我没有接受过这方面的专业训练，因此所做的一切都是有关釉料的实验。我不断挑战极限，还做出了这样的东西（示意的是一种形如岩石上的地衣或苔藓的带有气泡的釉），是烧制的温度实现了这样的效果（她拿出两个碗，一个有着扁平的斑点状纹理，另一个则有着隆起的泡泡状质地）。我用的其实是同一种釉料，但这个（有着隆起的泡泡状质地的碗）上面的气泡就被烧得爆开了。
你的窑炉多久会发生一次爆炸？
哦，（笑）经常爆炸！我也希望只是一些有惊无险的意外，但有时真的完全是一场灾难！失败多了之后，我逐渐意识到：“我的天，我觉得我需要再多做点研究。” 这是我的第二个窑炉。我觉得我现在已经更加熟练，不会经常犯错误了。
你是否觉得自己在一开始学到了很多适用于日常创作的经验教训？
耐心，这一点毫无疑问！我必须在过程中保持冷静、心怀禅意，必须坦然面对失望，并且提醒自己，这跟生活中的任何事情都一样，需要不断学习改进，对吧？
然而保持耐心非常困难。
由于我所从事的艺术创作以及授课的工作，我必须非常耐心。就算打开窑炉门后看到有六件作品坏了，我也不会太过沮丧。我会想：“哦，好吧，看来我要在这里多待四个小时，把坏掉的那些重新做一遍。”
教学不仅在于你能与他人分享什么，也在于他人能与你分享什么。这是一种能量与资源的交流。
确实如此，我们的对话也会不断发展。我发现，与黏土打交道确实会激发这样的能量，让人付出时间并分享自己的故事。我和（我工作室里的）人们分享了很多故事，他们也同样如此。这些故事都非常深刻动人。也许这是因为我性格如此，又或者是因为环境，人们来到这里后常常说：“哇，这儿的能量特别积极，光线也非常宜人！” 他们会观赏（墙上的）各种作品，然后说：“啊，我真想尝试做点什么!” 这样的分享契机特别美好。
你的空间让人感到格外舒适。
是的，这里特别拥挤。不过来这里的学生都在做各种极具实验性的探索。
我倒不觉得拥挤，而是生机勃勃！
顶层架子的深处都是珊瑚作品的尝试，接着是一些我为别人做的作品，以及我到现在依然会想到的随性所致创作出来的实验性作品！这就是为什么我把它们都堆在最顶上，因为我不会出售这些作品。我留着它们是为了将来能给自己带来启发。万一我想重新创造那样的形状，或者做一些改进呢？我喜欢有东西可以看着作为参考。
形状如此相似，却又如此不同。
看着架子上的作品挺令人玩味的，因为这些是我在长达六年时间里的创作成果。然而它们看起来并没有太大的不同，其中存在着一种凝聚力；我尝试过绘画风格，又尝试过琉璃风格，比如那些水滴玻璃作品，或者是飞溅画。
我把它们都留在身边是因为我会不断思考：这是什么？这算是一种风格吗？我不知道！贴近自然让我深受启发。随着时间的推移，我逐渐发现自己不经意间做出了各种看起来像是海洋生物之类的作品。我并非有意为之，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成了这样。
你如今希望大家如何与你的作品互动？
我一直希望大家会喜欢我的作品，并尝试在其中放入树叶、鲜花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或者直接拿在手里感受一下！完全沉浸其中，并且问问自己：“这让我想到了什么？”
Molly Randhaw 是一位自由撰稿人兼编辑，对艺术、文化、美食及可持续发展兴趣浓厚。她目前在加拿大的温哥华和维多利亚两地辗转生活。
- 采访: Molly Randhawa
- 摄影: Rachele Daminelli
- 翻译: January Yang
- 日期: 2022-09-1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