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装周记忆：
辉煌旧梦，秋凉乍醒

以一场盛大的展览来结束 2023 秋冬时装周很容易让人将本季与历史的荣光联系在一起。然而讽刺的是，这一季在众多编辑、买手、模特甚至是设计师的眼中却是 “史无前例的最惨淡一季”。

你以为这个结论源自于时尚人士尖酸刻薄吗？事实上，从纽约、伦敦、米兰到巴黎，每一处的 T 台都透着难以为继的悲凉，时尚仿佛失去了活力。前疫情时代的启明星们纷纷坠落 —— Off-White 和 Louis Vuitton 创意总监 Virgil Abloh 不幸离世；Gucci 的 Alessandro Michele 颓然出走；Balenciaga 的 Demna 更是被指受极右翼势力“匿名者 Q”资助。明星嘉宾、奢华布景、吸睛的走秀环节等等这些流行了四五年的 T 台手段放到今天的秀场上来看着实令人兴趣寥寥。观众席上，年轻一代的网络评论员和老一辈的时尚名嘴之间横亘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 甚至还爆发了几次小冲突。

当然，这一季总还是有亮点的。创意总监 Matthieu Blazy 带领下的 Bottega Veneta 、Thom Browne、Simone Rocha、Rick Owens、来自 Mike Eckhaus 和 Zoe Latta 的 Eckhaus Latta、由 Raf Simons 和 Miuccia Prada 共同呈现的 Prada、Erdem Moralıoğlu、由 Jack McCollough 和 Lazaro Hernandez 带来的 Proenza Schouler，以及来自 Laura 和 Deanna Fanning 姐妹的 Kiko Kostadinov，这些品牌都在自我风格体系下愈发坚定成熟 —— 或许这才是时尚的未来。此处借用我的同事 Thom Bettridge 在本季男装周结束时写下的这篇《男装的进击》中提到的关于“超小众化”的论述 —— 大一统审美迎来末日，取而代之的是小众狂热信仰的各自为政。

Comme des Garçons 的设计师们再次验证了这个结论。3 月 4 日，来自 CDG、Junya Watanabe 和 Noir Kei Ninomiya 的三场秀让其粉丝们大呼过瘾，其中一位时尚编辑高呼："我对时尚又重新燃起了信念。"

阿门，孩子们。

时尚照见时代。社会继续朝着各种形式的极端主义发展，这个行业也无法从中免疫。新锐奇才与坐拥大集团资源的老牌设计师之间、新生代和旧卫士之间、以爱为名或是金钱至上之间……所有的对立都在 2023 秋冬的秀场上显得格外泾渭分明。再比如：你可以在朋友的酒吧看一场亲友秀，也可以去大型体育场看“超级碗”级别的大秀，前者如小众成衣品牌 Talia Byre，而后者或许是 LVMH 或 Kering 集团的新晋宠儿。

更有甚者，服装亦日趋极端化。有人用所谓的“日常化礼服”美化平庸的设计，也有人在疯狂探索裁剪与制衣的边界。中间路线呢？名利场熏染之下，那些妙趣的、悦目的、趋近正常化的衣服彻底销声匿迹。幸而还有 Simone Rocha、Kiko Kostadinov、KNWLS，还有 Rick Owens 这些设计师，他们仍坚持创意、商业概念与现实的相生相成。Rachel Tashjian 在 《Harper’s Bazaar》 的一篇文章中这样评论 Rick Owens 的秋冬秀场：“当全世界都淹没在所谓的幸福与灵感之中，明智者须坚持输出不同的声音——那些和快乐与否无关的声音。”

Rick Owen 秀场后台，我想要把手机递给模特们，让她们和我一起自拍。“抱歉，找不到手在哪儿了！”其中一位笑着说。她们的手臂被长长的衣袖或手套包裹着。（不要错怪 Rick，其实这些手套的食指和拇指还专门为此做了镂空设计。）这一季，时尚格外注重“掌上之物”，将“携带”或“手持”行为本身变成一份时尚宣言： Dries Van Noten 和 The Row 优雅，模特们握着抱着大衣在 T 台漫步；Balenciaga 巧谐，长裙卷起的一侧向上搭至肩部，随身单肩包浑然天成；Sacai 的裙子设计异曲同工，同样是一侧向上卷起，将贴袋变成了小手包。当然，最怪诞的一刻是 Boston Dynamics 的机器人贡献的，他们手持 Lila Moss 的包袋出现在 T 台上 —— 这对机器人来说是件好事，毕竟他们通常都携带重型武器。

米兰时装周结束时，时尚平台 1Granary 的编辑 Aya Noël 曾发表文章 《为什么时装周变得如此难堪？》 ，细数了时尚从社群活动到制度化世界的演变。曾经，“我接触时尚界的起点是舞池，我不是在采访时认识 John [Galliano] 的，而是在派对时认识 —— 那才是时尚圈原来的样子。”设计师 Smion Ungless 这样说。而现在，陌生的人们在秀场前排并肩而坐却无话可谈，只盯着 iPhone 屏幕接受 Slack 讯息和各种通知的狂轰乱炸。《i-D》 杂志的编辑 Osman Ahmed 对 Raf Simons、Pieter Mulier 和 Matthieu Blazy 的采访也谈及时尚从曾经的集体活动变成了如今冷漠的商务：“我们曾一起住在工作室里，后来 Matthieu，你加入我们，我们也常常晚上一起出去。我们也经常在办公室共进晚餐。” Mulier 在采访中回忆道。所以，我不再抱怨，我和每一个落座我身边的人交谈，参加每一个派对，希望能够时装周带回哪怕一点点的生气。上图，是我和这些朋友和陌生人交流时获取的能公之于众的小道消息。这也是我在本文中向同行们喊话的原因：趁时尚行业还未被机器人占领，不妨多去认识一些行业里的大活人吧！

黑西装风潮在本季占绝对优势。商业上可行，风格上无可挑剔——这种设计的优势在于消费者拥有了更多的选择和自由，让西装穿搭妙趣横生。在这个坐标轴中找到你的位置了吗？

S.S.Daley、Dilara Fındıkoğlu 和 HODAKOVA 把餐盘、叉勺等餐饮器具首次搬上了 T 台。将一整个餐桌穿在身上又何妨，搭配 Puppets and Puppets 饼干包或者 Area 的香蕉小背心，就更加浑然一体。

伦敦时装周结束之际，时尚界已经和动物打成一片。Collina Strada 带来了蜥蜴面罩；Christopher Kane 则用 AI 制作了小鸡和老鼠组成的印花。在米兰，动物设计则显得更神秘一些。美人鱼成了 Bottega Veneta 的 Blazy 的缪斯，而达利的超现实主义作品则出现在 Paco Rabanne 的长裙上。动物和仙女畅行时尚丛林 —— 这张韦恩图上你的坐标在哪儿？

仅仅五天，纽约时尚周秀场的性别不平衡问题已然凸显。女模特穿着透明紧身装和细高跟鞋开场走秀，而男装造型却膨大宽松，遮身蔽体。嗯，这种现象在欧洲也得以延续，袒露的乳房比比皆是。所以我想提出一个要求，每看到一次乳房，就让我也看到一次阴茎。别说这不公平。美国电影协会将乳房和阴茎视为同等，都可以在 R 级影片中出现。迄今为止，Rick Owens 是为数不多的曾在设计中（2015 男装系列）展示过男性生殖器的设计师，但其他设计师也不是没做过尝试。 Dion Lee 让不同性别的模特们都穿过透视服，Y/Project 的 Glenn Martens 也是， Jonathan Anderson 在 JW Anderson 的设计中沿用了 Michael Clark 以阴茎为主题的艺术创作，而米兰 Diesel 秀场上，Martens 还派发了不少避孕套。

SSENSE 不打算对本季发表一概而论的评断，而想邀请你进入我们的超小众星系，发现那些我们的真爱小趋势。你看过 Alex Consani 了吗？还是你喜欢有些笨拙的学究气？去看看这一季那些引人注目的创意，告诉我们你最喜欢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