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MS.SITE :明日工装

香港设计师 MeiSze Tsang 讲述她为工人而做的服装设计

  • 采访: Romany Williams
  • 摄影: Lampson Yip

一天,MeiSze Tsang 在三十四层楼高的香港家中看向外面,发现一名建筑工人正站在一组复杂的竹质脚手架上作业。那是 2020 年末,她刚从伦敦毕业搬回香港。此前,她在皇家艺术学院以工装为主题的研究生毕业设计受到一众好评。她观察着眼前这个努力保持平衡的男人,“他穿着看起来毫无防护力的针织紧身裤,脚踝上有多处伤口,”她回忆道,“那一刻,我开始对设计工装只思考外国人的需求而忽略了自己的同胞感到愧疚。于是我决定要解决这个问题,先从同胞做起。”

Worker Stone 身着: TMS.SITE T恤TMS.SITE 裤子 Worker Stone 身着: TMS.SITE T恤

2021年,MeiSze Tsang 创立了个人品牌 TMS.SITE。工装是一个注重历史和熟悉度的市场,大多品牌都有着数十年营销推广, 但 TMS.SITE 依然力战 Carhartt 和 Dickies,成为传统工装之外的另类之选。MeiSze Tsang 的父亲 90 年代时曾做过建筑工人。她从小跟着父亲去工地,和工友们玩耍长大。回想起这些经历时,她意识到如今的工装设计并没有比当年改进多少。她希望通过 TMS.SITE 改变这一点,将迫切需要的功能性改良与科幻风格加以融合。其标志性黑色和灰色工装裤经过深度研发,专为砖瓦匠和机能服饰爱好者打造。3M 胶带的接缝增强可见性,铰链式膝盖设计提供便捷的运动性能,斜口袋则既保证工具的安全又方便取用。高可见度 T 恤和帽衫透气性好,专为建筑工地而设计,但也很适合健身房穿着。

“TMS”是 MeiSze Tsang 姓名里三个字的首字母,“SITE” 代表工作场所。“依然有很多人认为工人又脏又笨,但我希望人们能看到他们真实的样子,” Tsang 说。“这是关于工人的:他们是工业运动员。‘SITE’这个词也代表了我想要把人们聚集到一起,构建团队和社群的希望。”对 Tsang 来说,一切都经过了精心考量。在她从香港通过 Zoom 与我进行的通话中,Tsang 探讨了她的设计理念,以及她是如何通过一条条的工装裤来改变工装领域的游戏规则的。

Worker Stone 身着: TMS.SITE T恤TMS.SITE 裤子

本图单品: TMS.SITE T恤TMS.SITE 裤子

起源

给我讲讲你的童年吧。

我出生在香港,但父母因为工作原因把我带回了中国大陆。那时,他们都在工厂工作。后来父亲开始从事室内装修和安装家具的工作。他擅长手工活,并慢慢开始组建了一个施工团队承接项目。我记得小时候经常和这群工人在一起。这也是为什么我很了解重体力劳动工人。父亲常会带我去施工现场,我总能在未完工的混凝土墙和尚未粉刷完的东西中发现美感。因为父亲忙于工作,我其实和他并不特别亲密。七岁后,我和母亲搬回了香港。但童年的经历留下了不可磨灭的记忆。母亲一家来自中国北方。我外公那一代大多都是蓝领工人,他们都穿蓝色的制服。但在香港,工人们穿的制服不一样。我发现这种对比非常有趣。我总是问自己,“为什么制服看起来是这样的?”

你是怎么开始学习服装设计的?

我先在香港学习了时装设计,然后去了伦敦的皇家艺术学院学习设计。在伦敦的时候,我读了一本关于 90 年代煤矿工人的书,叫做《盲井》,是一个关于煤矿丑闻的真实故事。我想研究他们的制服,了解工人们的生活状况和故事。2017年,我联系了一个父亲是煤矿工人的朋友,并前往其工作的中国矿山进行了为期五天的秘密调研。由于煤矿行业事故频发,矿区非常敏感。通常,矿山周围会建造配备超市等设施的工人生活社区。女性进入矿山是非法的,所以我必须小心谨慎。我住在矿区附近,与工人和负责清洗工人衣服的洗衣妇们交谈。在和朋友的父亲沟通时,他给我展示了自己在矿区工作的 30 年里保存下来的所有制服。他最早穿的制服和近期相比,基本没有什么不同。因为煤炭很烫,他已经习惯了脚踝受伤。但他没有将此怪罪于防护服的性能或设计,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那次旅行之后,作为一名设计师的我深感惭愧。我拥有很多技能,但却从未将它们用于帮助我真正关心的人,特别是我成长中所接触到的重体力工人。我责备自己。但愤怒让我进步。压力也能变成动力。我把那次调研写进了我在皇家艺术学院攻读硕士学位的论文中。

Worker Stone 身着: TMS.SITE T恤

Worker Mac 身着: TMS.SITE 连帽衫TMS.SITE 运动休闲裤

Worker Mac 身着: TMS.SITE 连帽衫TMS.SITE 运动休闲裤

工业运动员

在你眼中,“工业运动员”这个词意味着什么?

我最初的工装项目之一是研究照明技工。他们总是在移动、跳跃、攀爬和跪下。很多工人抱怨他们的衣服太沉、太笨重,不合身。我认为运动员需要有坚强的意志,建筑工人也一样。我想把工业和运动融合起来。当然,我不觉得工人会自称为“工业运动员”,但我想要让他们知道自己的能力,因为他们确实是运动员。

你是如何平衡在时尚和工装市场同时追求成功的?

我认为如果你的故事足够打动人心,且真诚,人们就会喜欢它。我想要和我们的顾客保持紧密的联系。与工业运动员社群直接合作是品牌成功的关键。为真正的工人打造现代化的工装的时尚设计师并不多见,因为设计过程特别困难。工装市场关注的是产品,所以我们强调裤装的功能性,每个裁剪和镀膜都有其功能性。打造一条轻便的防护裤很难。我们试图找到平衡点:设计一条能提供与重型工装裤同等防护效果,但又方便活动的裤子。你需要很长时间才能在这个市场上获取信任。

Worker Mac 身着: TMS.SITE T恤TMS.SITE 裤子

Worker Mac 身着: TMS.SITE T恤TMS.SITE 裤子

工装裤

为什么你选择专注于裤装,而不是其他类型的工装?

在研究照明技术人员和砌砖工人时,我听到了很多工人对裤装的抱怨。对他们来说,找到舒适的裤子很难。裆部总是容易磨损,裤子又硬又重,还有异味。一位英国的砌砖工人测试了我的第一批设计后,最喜欢的就是裤子。我是一个研究型的设计师,我认为从裤装起步可以给品牌打下一个好的基础。

谈谈第一条工装裤样裤在 Kickstarter 的众筹吧。

我当时已经完成了打样,但却承担不起批量生产的费用。而且我还想价格低廉且不影响质量。对我来说,这是一个工装品牌。虽然它看起来很好看又很适合运动,但我真的希望它能被工人们用起来。我知道如果我把裤子做得非常昂贵,那即使它的性能再好,很多工人也买不起。虽然很多建筑工人的工资其实很高,但作为一个新品牌,要让他们接受高价位不容易。如果没有 Kickstarter 众筹,这是很难实现的。我们的顾客中,有一半是喜欢时尚运动服装的人,还有一半则是真正的工人。这两者分属的市场截然不同的市场。这个过程没有空想,只有实干——不断的测试、研发、设计和解决问题。

你从哪里获取设计灵感?

我很喜欢电影《异形》。科幻和运动服饰都能激发我的灵感。我的裤装设计结合了许多滑雪和机车裤的元素,如膝盖处宽松灵活、可调节腰部和侧面口袋等设计都是异曲同工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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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rker Mac 身着: TMS.SITE 裤子

未来

建筑工人一天中有很长时间都在户外度过,直接受到天气的影响。你也一直呼吁将气候变化纳入设计考量,具体如何体现呢?

气候变化对工人有严重影响。香港越来越热,建筑越来越高,热空气都被困在高楼里。你可以看到工人们的艰辛。有时我会去建筑工地旁边的食堂和他们一起吃午餐,他们总是汗流浃背。去年一则本地新闻报道说,香港的工人们因为高温而出现头痛症状和心脏病。我要如何设计工装帮助他们保持凉爽的同时,还有防护作用,而且实穿耐用?你看到这些痛苦,就知道气候变化并不遥远。

谈一谈你即将发布的 2023 春夏系列“2x2x A NORMAL DAY”(2x2x 平凡一日) 吧。

这个系列分为两个部分:裤装属于“高强度”制作,此外我们还有“软性能”服饰。连帽衫和长袖衬衫都具有透气性,袖口采用防磨损织物以延长使用寿命。此外,出于安全考虑,我们还在很多关键部位使用了 3M 材料。全部系列都符合施工场地工作服标准。有速干的连帽衫和以英国工人为灵感来源的运动裤。我花了很多时间在连帽衫的设计上,确保它能够套在头盔外面,并有一个硬挺可塑、能遮阳的帽檐。尽管这些都是“基本款”,但都具有功能性设计元素。

在香港的工人文化中,无论薪水高低,都没人穿新衣服去工地。年轻的工人穿新衣服去工地,是会被老工人骂的。没人想要不合群,要融入就要遵循传统。他们大部分时候甚至都不系腰带。当习惯成为一种文化,想要打破就很难。“2x2x A NORMAL DAY” 是我梦想被实现的那天。那天,我会看到工人们穿着我设计的衣服在工地干活,或把它们挂在家中的窗台上晾干。如果这一天到来,那就意味着我们打破了传统,革新了香港的工地文化,这会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2x2x” 有点像是我给自己定的一个限期,在不远的未来某年,让这个梦想成真。

Worker Mac 身着: TMS.SITE T恤。摄影:TMS.SITE。

Romany Williams 是 SSENSE.com 的高级时尚编辑。

  • 采访: Romany Williams
  • 摄影: Lampson Yip
  • 模特: Worker Mac, Worker Stone
  • 翻译: Open Art
  • 日期: 2023 年 3 月 8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