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羊毛遮住我的脸

巴拉克拉法帽的最小遮盖范围轻松胜过其他任何配饰。简单的无檐小便帽必定会让人的脖子暴露在外，额头的一部分也会觉得冷，如果款式再简约一些，连耳朵尖恐怕都遮不住。围巾是一长条虚假的承诺。其长度看似足以保暖，实际戴上后却难以兑现应有的承诺。围巾在重力的影响下离开原本应该包裹住的脖子，朝已经足够温暖的胸膛或腋下的缝隙靠近。最糟糕的情况下，围巾会直接触到泥泞的地面。倒也不能责怪围巾，这种单品的装饰意义显然超过实用价值。

巴拉克拉法帽就不一样，这种帽子就是以实用为目的而出现的。1854 年秋天，美国士兵在克里米亚战争的一场战斗期间来到乌克兰的一个渔镇。他们穿着夏季军装，感到十分寒冷。战线上的女性听闻此事，动手编织出一种特别暖和的帽子给他们御寒。那场战役后来便被以小镇的名字 Balaclava 命名，而这种帽子也因为这场战役而得名巴拉克拉法帽 —— 如同俄罗斯套娃般层层相扣。

人们常常将巴拉克拉法帽与滑雪面罩混为一谈，这主要是因为两者在面部覆盖的区域十分相似。两种配饰其实并不相同，各自有各自的独特之处。巴拉克拉法帽往往具有手工制作的质感，虽然实际并非全都由手工制作。即便是工厂生产或是贴有昂贵价格标签的巴拉克拉法帽，其往往仍存有一些颇为质朴的气质，透着一股往日气息，让人想起凭借手工编织就能以最快方式帮助士兵御寒的那个年代，具体的例子，可以看看 Givenchy 的羊毛混纺巴拉克拉法帽或是由马海毛与真丝制成的 Cecilie Bahnsen 粉色巴拉克拉法帽。相比之下，滑雪面罩更侧重于实用机能，以及与巴拉克拉法帽相似的形状。它与合成纤维的普及程度密切相关，因此也更容易让人联想到工厂生产的距离感。在这些新型纤维的作用下，这种配饰的一个重要特点便是紧紧扣住面部，从不会滑动或让面部有所暴露。

不论区别如何，这两种配饰自诞生起便不时地出现在大家面前。它们最晚从 1965 年开始在高端时尚界亮相。当年的《纽约时报》（New Yrok Times）报道了英国设计师 Clive 的冬季时装系列，称该系列中的亮片蕾丝巴拉克拉法帽“为礼服增添了诡谲的气质”。不久以前，Raf Simons 和已故的 Virgil Abloh 也在 T 台上展现了各自版本的巴拉克拉法帽。两位设计师都对这款帽子进行了改造，并借助其古怪的特质彰显自己时装系列的格调。

人们近来对巴拉克拉法帽的兴趣迎来了一场高潮。截止到本文写作时，TikTok 上的 #balaclava 标签已经突破 1.2 亿次浏览。《Nylon》、《Dazed》、CNN 电视台和《纽约时报》都相继发表文章，透过编织的表象探讨更深层次的含义。由于其吸引力高涨，旁观者与追随者都很难不注意到这一趋势中蕴含的信息，其中最值得关注的便是围绕“哪些头饰可以被视为时尚”的讨论。举例而言，佩戴希贾布头巾（hijab）与尼卡布面纱（niqab）的人们便指出她们所佩戴的这些头饰与巴拉克拉法帽之间的相同与不同之处。“有不少人问我，身为佩戴希贾布头巾的人，我对巴拉克拉法帽有什么样的看法？”Tayah (@subwaytattoo) 在评价巴拉克拉法帽的短视频中如此说道，“我觉得当然可以戴，不管是什么样的巴拉克拉法帽。但当你戴着的时候，我希望你记住一件事。我觉得很多人都认为戴希贾布头巾既可怕又扭曲，大家都特别厌恶，只有‘出于信仰才会佩戴’。不是这样的！其实当你戴着头巾的时候，会觉得很温暖、很舒适……还会感觉自己很可爱。你知道吗？我也是这样想的！你们大可以喜欢（佩戴巴拉克拉法帽），只是要记得，我们佩戴头巾也可以是出于喜欢，一点也不痛苦。”

佩戴巴拉克拉法帽其实是为了让自己感到舒适。这波巴拉克拉法帽热潮与其说是因为高端时尚的潮流，不如说是因为疫情期间编织爱好者激增，而且大家还纷纷在遮盖面部时找到了慰藉。戴着巴拉克拉法帽走在大街上无疑会吸引路人的目光，但这就是乐趣所在：这种配饰既帮助人抵御外部世界，又不至于牺牲获得外界关注这样的简单乐趣。简而言之，巴拉克拉法帽很张扬。它过分保护，坚持全方位的防护，不让人在日常出行期间遭遇任何寒冷。巴拉克拉法帽郑重其事地在冬日提供保护，但与此同时，也是在对“为了躲避严寒而不愿出门”的想法嗤之以鼻。在千篇一律的冬日时节，戴上富有戏剧性的帽子欣然成为人们乐于尝试的小小放纵。

Rachel Davies 是一位作家，生活在纽约波伦姆山（Boerum Hill），其为《建筑文摘》（Architectural Digest）撰稿，并正在撰写一个有关充满纪念意义的空间的口述史项目《我最重要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