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日迷影：你好，米兰设计周

米兰国际家具展（Salone del Mobile），也被称为米兰设计周（Milan Design Week），是每年春天举行的贸易博览会。设立于 1961 年的这一展览原本主推意大利家具，如今则已成为一个统称，泛指该展览及在展览期间由品牌、展厅、商店等主办的大量小型独立展览、时髦派对和分支博览会。多位定期参展的作家和编辑告诉我，他们其实从未踏入过米兰国际家具展的展馆 —— 也就是展会的中心。“我连展馆在哪里都不知道。” 有人这样说道。（展馆其实位于距离市区约 25 分钟车程的位置。）

由于每年有成千上万的人前来参观，米兰国际家具展已经引起奢侈时尚品牌和时尚媒体的注意。对于 Bottega Veneta、Gucci、Prada、Versace、Fendi、Dolce & Gabbana、Loro Piana 等意大利品牌来说，无论品牌规模大小，这一个星期都是吸引观众和展示自我的机会。（希望我在地球上的最后一餐能用 Prada 瓷盘端上，请帮我实现吧。）如今，其他品牌也有意加入。今年，Hermès、LOEWE、Saint Laurent、Balenciaga、RIMOWA、Moncler、Stone Island、Off-White、Acne、Ralph Lauren、MCM、Diesel 和 Thom Browne 都以各种形式举办了设计主题的活动，就连 Glossier 的创始人 Emily Weiss 也现身米兰。

家具展地位有多高呢？这么说吧，LOEWE 创意总监 Jonathan Anderson 告诉我，他为了赶来家具展参加该品牌的展览和鸡尾酒会，不得不放弃电影《挑战者》（Challengers）在洛杉矶的首映式。我因此觉得自己来对了地方。问题是：我此行会看到家具吗？还是在这一周的时间里一个劲地品尝鸡尾酒？

与时装周一样，派对在纽约肯尼迪机场的达美航空休息室开场，众多熟悉的面孔在登上飞往米兰的过夜航班之前，便已在那里举杯畅饮。业内的潜规则依然如故：飞机上发生的事情，全都留在飞机上。(也就是说，哪怕你看见我嘴巴大张淌着口水，也要装作没看见）。

周日抵达米兰后，我的第一站是 Bottega Veneta 的预展。展览上品牌展示了与 Cassina 和 Le Corbusier 基金会联手制作的限量版木质和 Intrecciato 皮革编织技术做成的凳子 —— 也就是最近的时装秀上嘉宾们坐过的凳子。

“要知道，大家并不会为了参加家具展而盛装打扮。” 我刚进门，一位身着彩色镂空裤子的常客便对我说道。我虽然感激如此善意的提醒，却也因此而自责。而且，我不明白他们在说点什么，每个人都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你看，谁也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太过努力。” 他们解释说。（这个呢，听懂了吗？）显而易见，艺术界和时尚界对于 “太过努力” 有着截然不同的标准。要想融入其中，我需要穿上 Pleats Please 这样的衣服，然后手拿来自小众画廊或独家活动的托特包，而不是任何印有设计师 logo 的东西。记住了。

接下来，我走过几个街区来到 Gucci 旗舰店的鸡尾酒会，参加品牌联名设计作品的发布活动，这其中包括Mario Bellini 设计的一款曲线优美、闪亮性感的 Tacchini 皮革沙发，其采用的是 Sabato De Sarno 全新标志性的 Ancora 酒红色。可是，现场人满为患，比我印象中在任何时尚活动现场看到的都要多，我因此差点没找到入口。我挤进人群的时候，一位保安双手抱头，真的说了一句 “妈妈咪呀”。我见此情形就此作罢，决定改天再来。

着装要求之外，设计周与时装周的主要区别之一是前者显得更加民主并富有流动性。展会没有前排坐席之争。实际上，许多品牌的展览在媒体预展之后都会向公众开放。据报道，去年有 1.1 万人报名参观 Bottega Veneta 在其米兰旗舰店展出的 Gaetano Pesce 装置。今年，人们在 Gucci 专卖店和 LOEWE 的 24 盏合作灯具展览外排起了长队，后一个展览上的灯具充满艺术气息，虽然形状奇异，却赏心悦目，而且，开幕式上的红色贴纸写着，大部分灯具都已售罄。大家甚至还能登记参观 Loro Piana 的总部，看看该品牌向意大利建筑师和家具设计师 Cini Boeri 致敬的作品。但话说回来，倘若想要购买一盏皮革吊灯或一张羊绒沙发，届时情况就不会如此民主了。

迷人的鸡尾酒吧 Bar Basso 以超大份的开胃酒闻名，这里也是米兰国际家具展的非官方中心，为之吸引的人们纷至沓来，到凌晨时分才会散去。“被邀请参加各种活动是不可能度过美好一周的。” 一位设计界人士在我第一天晚上十点半参加的晚宴上如此说道。晚宴结束时，我喝下的 Negroni 数量早已超过我看到的家具。话虽如此，我很确定本周过得最得意的人，是我遇到的那位为一个 “什么都买” 的帕洛阿尔托有钱人客户购物的室内设计师。

我的第二天是从 Prada Frames 开始的。这是该品牌举办的第三届年度研讨会，由多位学者和专家主持，据新闻稿说，本届的主题是 “自然环境与设计之间的复杂关系”。研讨会的地点设在巴加蒂·瓦尔塞基博物馆（Bagatti Valsecchi Museum），该博物馆在 1974 年之前一直是米兰一个极有权势的富裕家族的家。我参加的会议位于一间宏伟的大理石厕所（可能是米兰第一批配备室内管道的厕所之一，其中还包括淋浴间，足以容纳 20 人），房间内座无虚席。在 Bar Basso 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夜晚后，老实说，我可没想到建筑师兼研究员 Marina Otero Verzier 会在 Prada 的活动中一本正经地说出 “大便” 这个词，我登时哑口无言。在此之后，每当我看到洗手间的标志，都会纳闷这到底是一个展览还是一间真正的厕所。

那天晚上，我去了《T》杂志在内基·坎皮里奥别墅（Villa Necchi Campiglio）举办的年度盛会。这座别墅是米兰最令人惊叹的建筑之一，导演 Luca Guadagnino 的电影《我是爱》（I Am Love）就是在这里拍摄的，因此，这一地点也成了本周最热门的派对场所。这里过去显然变得太过喧闹（说到底是博物馆），因此今年杂志对二十周年活动的嘉宾名单进行了分外严格的筛选。然而，这并没能阻止宾客在著名的大理石厕所里自拍。（“求你了，别拍了。” 一名警卫恳求道。）据说，还有人在深夜时分脱掉衣服跳进了游泳池。我并没有待那么长时间，因此未能亲眼目睹如此光景，但这也许刚好说明了家具展期间的派对质量，第二天都没人提起过这个插曲。

第三天，我很高兴见到了纽约时装周上的熟悉面孔： Thom Browne 首次加入家具展行列，发布了其与意大利亚麻品牌 Frette 合作的床单、毛巾和浴袍等单品。在 Palazzina Appiani 举办的发布会上，模特们戴上品牌眼罩，在铺设豪华的灰色床上长时间地打盹。一位疲惫不堪的编辑低声说：“我也想打盹。”

与 Browne 以往的时装秀相比，这次的展出规模更小、更简单，也更令人昏昏欲睡，不过，观众还是对他的努力表示出赞赏。“好极了！” 一位热情的意大利酒店老板在离开时说道。如果时尚品牌要继续参加米兰国际家具展（我猜想会是如此），就应该立志为参观者提供比旋转基座上不锈钢托盘里的鸡尾冷虾更加丰富的内容。（说的就是你，Balenciaga。）当然，制造皮革沙发比制造皮革手提包要困难得多，成本也高得多，但本周最好的展览是那些利用时尚行业庞大的平台和对噱头的热爱，为展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崭新视角的展览。

一星期临近结尾时，每个人心头惦记着的并非要不要买一张 12500 欧元的 Bottega Veneta 凳子，而是：要不要去 Rick Owens 的威尼斯锐舞派对。即将开幕的威尼斯双年展（Biennale di Venezia）促使众多家具展的参观者缩短行程并提前出发，但我觉得我已经看够了。等到第四天，也就是我在那里的最后一天，我俨然成了一个遭遇了创伤的电影角色，在展会一边徘徊，一边不禁说道：“我喜欢灯。我喜欢灯？我喜欢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