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ichèle Lamy:生日问题,恕我不答
水上巴士、脱衣舞娘、Björk、鱼子酱三明治 —— 与魅力非凡的 Lamy 在废弃机场共渡 80 岁生日狂欢夜
- 文字: Steff Yotka
- 摄影: Eva Iova

晚上 11 点,Michèle Lamy 的 80 岁生日派对准时开始。活动开始前 24 小时,一张部分经遮盖处理的威尼斯极简版地图送到了宾客手上,以此通知他们集合地点 —— 对于熟悉这座城市的人来说,地点并不难找。船将我们带到了 Giovanni Nicelli 机场。两天前,这里曾为一场非常重要的宗教访问进行过排演。而在这个微凉的周三夜晚,一位别样女神的“圣餐”正在这里上演。
Lamy 是 Rick Owens 的妻子,也是一位多才多艺的艺术家和设计师。她召集了近 2000 名追随者来到这座空置的停机库,彻夜狂欢,庆祝自己的八十岁生日。有些宾客从附近赶来,例如从威尼斯双年展(Venice Biennale)乘坐水上巴士而来的艺术家 Martine Syms 和 Miles Greenberg。Greenberg 评价本届双年展“有趣又自由”。另一些则刚参加完米兰国际家具展(Salone del Mobile),从米兰及周边地区赶来。一位编辑说道:“家具展就像时装周,不过比时装周更棒,因为不用拼车,而且可以尽情玩乐。”还有人跨洋而来,摄影师 Danielle Levitt 携丈夫和女儿专程从洛杉矶赶来。(Levitt 一直在跟拍 Lamy,以记录这场盛会并为其制作后续纪录片。)


深夜时分,Lamy 和 Owens 的粉丝在威尼斯利多岛集结,感觉就像召集复仇者联盟(the Avengers)前往美国中部开大会。不夸张地说,在从纽约飞往威尼斯的旅途中,我能轻易辨认出那些一身黑衣的宾客:在满眼商务休闲装的国际精英中,飞机上的 Geobaskets 运动鞋和火车站里的包豪斯风格夹克显得格外抢眼。早上 8 点的米兰中央车站(Milano Centrale),一位男子从头到脚都穿着 Rick Owens,腰间叮当作响地挂着三个银色登山扣;在中午去利多岛(Lido)的渡轮上,另一个人身背一只 Erewhon 环保袋,反戴着一顶 Rick Owens 棒球帽。身为 Rick 和 Michèle 社群的一员,你永远不会孤单。一双 Kiss 高筒靴或一对飘逸的米色鞋带,就是跨越一切界限找到归属的暗号。
当然,除了彻头彻尾的狂欢,玩儿到淋漓尽致之外,这种将不同族群凝聚在一起的氛围,正是 Lamy 举办派对的初衷。活动前一天,Lamy 和她的团队来机场彩排时,我遇见了负责“搞定无证场地”的 Rod,是他帮忙搞定了这个地方。一位紧张的机场服务员小心翼翼地提醒我们,机场还在运营,宾客不能在跑道附近抽烟,因为“我们这里有航油。”

在被机场每小时 20 到 30 英里的强风一阵猛吹后,Lamy 坐下来谈起自己的生日。“我们选择在这里举办派对,是因为恰逢双年展开幕。所以你问的那些关于生日的问题,恕我不答。”她狡黠一笑,并透露自己真正的生日其实是 2 月 5 日。“我要告诉你此刻的感受:老实说,我觉得糟透了。世界一团糟。”她感慨道。考虑到 Lamy 出生于二战末期,师从哲学家德勒兹(Deleuze),参与了 1968 年的巴黎学运,并且她刚经历过特朗普执政期和新冠疫情下的动荡,这番话着实发人深省。“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这样的时刻。但与此同时,一些了不起的事也正在发生。”

“你知道吗,今年威尼斯双年展的主题是‘外邦人’(‘Foreigners’)。”她说。这与她漂泊的一生、她的血统(“我相信基因是有记忆的”),以及她对自由、和平未来的向往遥相呼应。Lamy 请来巴勒斯坦 DJ Sama AbdulHadi 在晚上 11 点开场,她自己也上台,高呼“巴勒斯坦万岁!”在我们前一天的访谈中,Lamy 还赞扬了以色列艺术家 Ruth Patir 在双年展上的抗议行为 —— 除非巴以双方达成停火协议,否则 Ruth 不会开放自己的展位。即便是在一场悲剧性的战争中,Lamy 依然对未来抱以希望。

“我总觉得,每逢新的十年伊始,总会有好事发生。”她说,“40 岁那年棒极了,而 47 岁就……”她皱了皱眉,做了个直线下降的手势,“对我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就是这样。”
威尼斯这座永恒之城,常常令人感到历史的幽灵栖息其于建筑之中。当我们穿过倒映着闪烁着星光的运河,来到一个被烟雾笼罩的黑暗空间时,氛围瞬间变得梦幻而超现实。刚抵达,就看到 6 位头戴 Rick Owens 风格黑色假发,全身涂成白色的“女石像”在机场的屋顶扭动。机库内,迷离的灯光勾勒出 AbdulHadi、Pandora's Jukebox、Fecal Matter 和 Honey Dijon 四位 DJ 的电音舞台,他们的音乐让那些闷骚的时尚人士都抛开矜持,尽情舞动。

午夜时分,宾客们涌向舞台上的 VIP 区。“我得盯紧承重。”一位 Owenscorp 员工担心地说。此刻,人们正疯狂地跳跃、扭动,整个舞台都在震动。凌晨 12 点 55 分,舞池依然人潮涌动,人们摩肩接踵,随着节拍律动。Owens 站在人群中央,满怀钦佩地仰望着台上的妻子。我身旁的一位姑娘一边掏出 iPhone,想要拍下 Owens 的身影,一边兴奋地朝她朋友喊道:“我一定要把今晚的事告诉我的孩子们!”
凌晨 1 点 02 分,一群 Lamy 的朋友快速穿过人群 —— “我们把 Björk 带来了!”Lamy 与这位音乐天后一见面便爆发出欢呼,并立刻开始酣畅热舞。2 点 09 分,Owenscorp 的员工 Sebastian 只穿着内裤,来到舞台前,在 Anne Imhof、Burberry 的创意总监 Daniel Lee、Ferragamo 创意总监 Maximilian Davis、摄影师 Juergen Teller 和他的妻子 Dovile Drizyte,以及建筑师 Sophie Hicks 等宾客面前挥舞起马尾。

定制的 HUN80 啤酒(“HUN”是 Rick 对 Michèle 的爱称)、能量饮料、矿泉水和用纪念杯盛装的梅斯卡尔酒让现场的情绪保持高涨。凌晨 1 点刚过,供应炒鸡蛋和鱼子酱三明治的餐车开进会场,缓解了宾客们的饥肠辘辘。大约凌晨 3 点,艺术家 Gina Marvin 在台上带领大家摆出夸装的姿势、做出撩人挑逗的动作。随后她移步到舞台,开始华丽而狂野地扭甩动和舞动,令在场的观众目眩神迷。
就在此时,作为 Lamy 寄予厚望的“新生代”缩影 —— 成百上千名威尼斯及周边地区的学生如潮水般涌入。凌晨 3 点 47 分,一位脸涂成白色的学生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皮塔饼自拍;一个穿着脏兮兮灰色连帽衫的男孩,被一个身着黑色镂空背心的姑娘推到舞台边,两人吻得如胶似漆,难舍难分;一个染着绿发的女孩和一位戴着帐篷状头巾的年长女士打着招呼;在横扫过派对空间的光束里,一位穿着桔红色工装连体衣的姑娘正随着 Honey Dijon 的音乐陶醉地甩头狂舞,一位穿着衬衫和卡其裤,看起来要比她年长三倍的秃顶男子和她手拉手,加入了她的热舞。


还有什么场面能比这更好地诠释 Lamy 的慷慨和创造力呢?她谦逊地说:“其实我并没有计划太多,是 Rick 为我办的派对,所以这是一场典型的 Rick 式派对。”和所有高潮迭起的派对一样,现场也流传着各种劲爆的小道消息:有人说本来应该会出现一头大象;有人在赶末班船回家时不慎落水;还有艺术家试图在凌晨 2 点叫外卖披萨……
这些传闻或真或假。但不管怎样,如果说我们能从 Lamy 传奇的前半生中学到什么,那就是:你永远无法预测将来。“我从来不做什么人生规划。”她谈及自己的生活轨迹时说,“那完全不是我的风格。”当被问及这辈子哪个人生瞬间让她感到最骄傲,甚至有些难以置信时,她用那双洞悉一切的蓝眼睛注视着我,微笑着说:“我确信,那一定会是明天。”

- 文字: Steff Yotka
- 摄影: Eva Iova
- 翻译: OpenArt Studio
- 日期: 2024 年 4 月 19 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