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EAM RM：「我们是身在错误空间的对的人」
越过 BTS，RM 背后的创意团队试图开拓 K-pop 的全新天地
- 文字: Hyunji Nam
试想一下，作为 BTS 这个全球最受欢迎 K-pop 团体的队长，他每天的生活是怎样的。这种名声的重量一般难负，大多数人都不适合这样的工作，但 RM 却在这个高度紧张的岗位上摸爬滚打了 11 年，并且没有引起任何争议。他曾三次在联合国总部演讲（还在现场表演），获得格莱美提名（也曾在现场表演），并在白宫与美国总统乔·拜登（Joe Biden）会面，讨论针对反亚裔仇恨犯罪的对策。RM 和 BTS 的其他成员不仅仅是明星，他们还担当起了韩国文化大使的角色，而在其中，RM 始终走在最前列。艺人必须是有信念、头脑清醒且谦逊的公众人物，这种观念与儒家文化特质相结合，逐渐将 RM 塑造成了一个几乎完美无瑕的人物。
摄影：Rosie Marks
当然，RM 也开始思考：「我」是谁？正如他在今年早些时候与 BTS 成员 Jimin 的一次对话中所说：“如果我一直试图迎合每个人的期望，我觉得我可能活不下去。”29 岁的金南俊（Kim Namjoon） —— RM 形象背后的真实人物 —— 迫切需要作为艺人的自我肯定，这在他最近发行的专辑《Right Place, Wrong Person》中达到了顶峰。与 BTS 充满希望和爱的口号“爱自己”不同，RM 现在坦率地承认：“世界上有很多混蛋。”这俨然是个全然不同的 RM。
拍摄《Right Place, Wrong Person》期间的 RM；摄影：TEAM RM
他需要一种新的方法，一种打破 K-pop 套路的方式，还需要一个团队来将其变为现实。这个念头真正落地，来自于跟 Balming Tiger 乐团团长兼导演 San Yawn 的一次谈话，后者目前正为韩国最引人入胜的另类音乐世界添砖加瓦。“暂别 BTS，记录下有过种种经历的自己，怎么样？”San Yawn 建议说。作为回应，RM 决定在服兵役前制作第二张个人专辑。
随着时间的流逝，"Team RM"成立了，其中包括担任制作人和创意总监的 San Yawn、担任制作人的 JNKYRD 和担任 A&R 的 Sehoon 等人。Seokjun、Jimin、Soobin、Ryota 和 Mahito 等创作人员也在该项目中参与了长达一年多的时间。San Yawn 告诉 SSENSE：“我想彻底改变 RM 的创作环境。新人必不可少的，而且不是那些曾经帮助塑造 BTS 领袖 RM 的人，而是那些能够提供全新视角的人。”
RM 在社交平台 Weverse 上讨论新专辑时写道：“在这张专辑中，我竭尽全力地真诚面对自己。”人们喜欢他，是因为他在每张作品中都揭示了自己的脆弱和对成长的渴望。但最关键的是，他明白流行文化中的一切都有时效。要想延长艺人的生命，就必须不断打破自我再重建自我。Team RM 就是他打破并重建自我的一方天地。
拍摄《ㅠㅠ（滚动字幕）》期间的 RM；摄影：TEAM RM
专辑名称《Right Place, Wrong Person》是怎么想出来的？
San Yawn：这跟我们和 RM 一起合作项目的缘起有关。我偶尔会开玩笑地问 RM：“你是怎么把这种形象保持到现在的？”我并没有贬低的意思，而是想说他的形象沉稳、得体又聪明，成了连父母都喜欢的头号偶像。倒也不是说他的实际性格并非如此，而是他有很多面。他有时笨手笨脚；有时能理解富有哲理的复杂文章，却难以拿捏简单的词语。他既喜欢在家看书，也喜欢和朋友一起玩到很晚。我觉得他是我朋友中最独特也最矛盾的人物之一。
有一次，我们正准备去寺庙讨论专辑，忽然下起了大雪。我们沉浸在美景之中，完全没注意到走上了一条没有标记的小路，结果走进了死胡同。RM 笑着说：“我想我们走错地方了。”我把这句话作为一个重要的短语记了下来。后来，有天在 HYBE（BTS 的管理公司）开会的时候，当我提出“错的空间”这个短语时，RM 建议用“对的空间，错的人”。我认为这完美地捕捉到了 RM 在我眼中的形象，同时也觉得这会让很多人有共鸣。
你们在制作这个项目的过程中去了很多城市。一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Sehoon：始于 2023 年 2 月，我们举办创作集训的时候，后来，我们接着聚集在录音棚里录制歌曲。我们第一次在首尔以外的地方工作，是在 2023 年 5 月加平（Gapyeong）的音乐村 1939。Team RM 与来自 Hyukoh 的 Oh Hyuk 和 Lee Inwoo，以及来自落日飞车的曾国宏（Kuo） 在那里度过了一个晚上。他们理清思路，完成了《Come back to me》的草稿。我们还会兴之所至地去往华川的湖泊和济州的海边等宁静的地方，在那里讨论和创作歌曲到深夜。东京和伦敦也是令人难忘的地方。尽管 BTS 名声显赫，但我们的团队规模很小，会深入小巷中探险、拍摄专辑照片和视频。RM 说过，这让他想起自己刚入行的时候。他在制作了第一张混音带后，曾在日山湖公园、汉江和弘大等地闲逛，与朋友们一起录制小样。
拍摄《Groin》期间的 RM；摄影：TEAM RM
拍摄《Right Place, Wrong Person》期间的 RM；摄影：TEAM RM
有没有什么伤脑筋的事件或时期？
JNKYRD：有一次在英国，由于出现了不可预见的情况，我们不得不在拍摄前一天晚上更改地点。我们迅速联系相关人员，确定了新的拍摄地点，并在第二天早上开始拍摄前勘景到深夜。那段经历特别伤脑筋，但最终我们拍成了《Nuts》的现场视频。我相信我们之所以能顺利完成，是因为团队规模特别小。我们的迅捷反应使得最后的成品比原来计划中的更加时尚和自然。
与 Little Simz、Domi and JD Beck 以及 Moses Sumney 合作是什么感受？
JNKYRD：每一次合作都充满人性，非常真诚。与 Domi and JD Beck 以及 Moses Sumney 合作时，我们一开始都通过 Zoom 连线介绍自己，讨论各自的音乐和合作方式，然后才真正开始工作。他们都热情又善良，我们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会频繁交换录音和创意。
至于 Little Simz，我们是碰巧都在伦敦的时候说好一起做一首歌。我们参观了她的录音室，浏览了整个空间，便顺理成章一起创作音乐。虽然这是第一次见面，但我们的关系特别融洽，她当场创作并录制了歌词，随后要求我们将她最终版本的歌词翻译成韩语。
摄影：Takahiro Mizushima
三位摄影师打造的视觉效果令人印象深刻。你希望通过他们的镜头传达什么样的画面？
San Yawn：我希望这张专辑的视觉效果能够拓展音乐所传达的情感和表情，从不同角度、不加滤镜地描绘出南俊的多面性。我很想看看，不同背景和年龄的摄影师在视觉叙事上会有什么差异。
Rosie Marks 是一位英国新锐摄影师，她的作品与我的品味非常吻合。我一直想跟她合作，因为我相信她最能体现 RM 和这张专辑难以捉摸的本质。我认为她可以通过照片直观地捕捉到专辑名称《Right Place, Wrong Person》的精髓。
Takahiro Mizushima 的作品不是我在媒体上看到的，而是在台湾一家名为 pon ding 的书店里偶然发现的。在众多摄影集中，他的书凭借朴素又纯粹的感觉脱颖而出。他主要拍摄人物，照片之中具有强大的力量，能够讲述拍摄对象的故事。
夏永康（Wing Shya）是我接触的第一位摄影师。他是著名导演王家卫在包括《花样年华》（In the Mood for Love）在内的电影中御用的静态摄影师。我对他的作品仰慕已久，相信他的经验会为 南俊的故事带来新的维度。他的照片总是具有叙事的品质。我认为他可以捕捉到南俊故事中很有可能被忽视的转瞬即逝的瞬间。
Pennacky 制作的《Groin》、《Domodachi》和《ㅠㅠ(Credit Roll)》的音乐视频的焦点是什么？
San Yawn：Pennacky 和我已经合作了很长时间。我选择 Pennacky，是因为我相信他能捕捉到 RM 最天然的精髓。纵观过去的视频，我注意到 K-pop 虽然音乐多样化、歌词煽情，但视觉效果却变得非常公式化。《Groin》《Domodachi》和《ㅠㅠ》的视频旨在打破这种模式。我把 Pennacky 誉为“DIY 之王”，他似乎最能自然而然地捕捉到南俊的多面性。对于《Domodachi》来说，虽然 RM 和 Little Simz 没有出现，但视频必须具有冲击力，并且要讲述动人的故事。
摄影：夏永康
我们也不能不提《怒呛人生》（Beef）的导演李成真（Lee Sung Jin），他参与了《Come back to me》的拍摄。他在 Instagram 上提到，一起始于来自你的 DM。你们的工作过程是怎样的？朴赞郁（Park Chan-wook）引荐了艺术指导柳星熙（Ryu Seong-hee）和其他工作人员，演员 Joseph Lee 和金敏荷（Kim Min-ha）也参与到了其中。
San Yawn：他是个天才。去年年初，我看完《怒呛人生》后觉得醍醐灌顶，恨不得立即知道是谁编剧和导演的。考虑到剧集中韩国元素占比很重，我想肯定是个韩国人。我想着能和对方一起创造些有趣的东西，于是决定在他红到发紫之前赶紧发去 DM（笑）。谢天谢地，李成真回复我说，他也是《Balming Tiger》的粉丝，我们很快便热络起来。几个月后，当我开始构思 RM 的音乐视频时，想到的第一个导演就是他。就像《怒呛人生》所描绘的普通人的精彩生活一样，我认为他同样可以通过一种矛盾的方式来探索 RM 的故事。
RM 在社交场合见到了导演朴赞郁，后者说他的长期同事、艺术总监柳星熙是 RM 的粉丝。借助这层关系，我们请她来为音乐视频担任艺术指导，她欣然答应了下来。大约在同一时期，李成真也遇到了朴导演，后者将他介绍给了Kim Woo-hyung，这位摄影师后来成了《Come back to me》的摄影师。这种际会难能可贵。朴赞郁还曾亲临《Come back to me》的拍摄现场，为工作人员和演员带来支持和鼓励。
这张专辑在“Billboard 200”排行榜上排名第五，还在音乐界获得了许多赞美。内部成员对这张专辑的反应如何？
Sehoon：我们常常说起时间上的限制。虽然这张专辑的制作周期较长，但我们还是希望能有更多时间。RM 经常提到，他在 2023 年初的第一次录音与入伍前最后一次录音的投入程度截然不同。每个人都从一开始就抑制住了重录的冲动，在每个阶段都竭尽全力去完成。除了这些比较笼统的遗憾，我最大的感受就是自豪。
和 Rosie Marks 一起拍摄《Right Place, Wrong Person》期间的 RM；摄影：TEAM RM
团队在这个项目中经历了什么样的情绪，是什么将你们团结在了一起？
San Yawn：我担心的是 RM 会不会在新的创作环境和人际关系中迷失方向或精疲力竭。我的角色似乎是鼓励并敦促 RM 和 Team RM 的成员完成项目。由于 RM 的身份，(我们会）遭遇外界的担忧和各种看法。他是当下唯一能够传递这一信息的人。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动力。
我们群聊的通知上写着:“只有你（RM）能做到这一点。”RM 的勇气和诚实是我们前进的动力。
录制《Right Place, Wrong Person》期间正在展开讨论的 Team RM；摄影：TEAM RM
团队内部肯定对 K-pop 的定义有过思考。RM 所属的 BTS 是 K-pop 领军，而 Balming Tiger 则常被形容为另类 K-pop。
Sehoon：我是 K-pop 的长期死忠，这也是我开始从事 A&R 工作的原因。我以前参与过其他 K-pop 内容的制作，所以当我们在团队内部讨论 K-pop 时，我往往会从粉丝的角度发言。我相信RM之所以能够承担这样一个坦诚的项目，是因为他深信粉丝的爱。就像我们可以与真正爱的人分享自身最深切的想法一样，艺术家和粉丝也能通过音乐建立特殊的联系。我非常珍视这种特殊的纽带。
San Yawn：我并没有把定义 K-pop 或我们的作品看得有多重要。不管我们创作了什么，自然都是属于 K-pop。不过，我注重的是态度，并且希望挑战人们的成见。我希望包括我们在内的所有 K-pop 创作人士都能努力从不同的角度看待问题、提出批评、展现优点，继而承认不足，并在解决这些问题的过程中不断成长。我们必须警惕对待各种注重稳定和安逸的因素，我们应该像 K-pop 壮大之前所做的那样，追求发展，并且永远不断挑战自我。
- 文字: Hyunji Nam
- 翻译: January Yang
- 日期: 2024-08-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