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调查：Theragun 手持按摩仪

Theragun 手持按摩仪和所有正经的自我护理产品一样，是一种为我们服务的设备。按摩仪使用时毫不费力，任何姿势都行。我最喜欢躺着用，就像 迈克尔·杰克逊（Michael Jackson）在专辑封面上那样朝左侧半躺着。我要做的无非是拿起按摩仪，将其对准我的身体按下按钮，随后任其泵送即可。来回抽动的按摩仪让我想起在我洛杉矶住处阳台周围盘旋的蜂鸟；其速度快到肉眼无法看清。不过，按摩仪的产品规格显示，其每分钟锤击次数（英文简称：PPM）大致为 1750 到 2400 次。

我得承认，亲眼目睹如此之高的 PPM 值才是我的兴趣所在。就把它当作是来自算法之神的礼物吧。去年的某个时候，一则 Theragun 赞助的广告穿插到我正在浏览的内容（画廊开幕的帖子以及 #squatsaturdays 的视频）之间，让我滚动屏幕的拇指停了下来。广告中，一名女子手持设备 —— 黑色、闪亮、袖珍 —— 以激动又热烈的表情冲击着肌肉发达的大腿表面，而大腿则在慢镜头里被震得连连抖动。这简直像是在看计次收费的施虐受虐狂表演。Theragun 手持按摩仪看起来强劲，但也不至于太过强劲，因为一切依然尽在她的掌握之中。这款时髦的现代工具的魅力之处在于，其具备的“智能冲击疗法（smart percussive therapy™）”将目的与力量结合在了一起。

亲自握在手中时让人能够感受到实实在在的力量。Theragun Pro 第四代手持按摩仪（即 Theragun 产品中的高端产线）摸起来很柔软，握在手里却相当结实。其手感结实，分量（2.9 磅，也就是 1.3 公斤）也很重。光是能够将其竖着举起来就已经让人觉得自己的身体足够强壮。绒面革一般的表面摩擦力充分，能够防止打滑；因此，无法牢牢将其掌控会成为缺乏力量的直接体现。这正是设计的高明之处：其主旨中丝毫没有模棱两可之处或漏洞。只要大家在生理和心理上做好准备，便能控制这个设备。Theragun 手持按摩仪化解了控制与释放这两种品质之间的矛盾。一旦屈服，这个设备便会吸引我们坚持下去，直到心满意足。“放手吧。”我们的文化（或者心理治疗师）曾这样告诉我们。不，等一下！让我练完肌肉！

按摩仪的具体由来难以用一两句话说清。Theragun 手持按摩仪本质上其实是一款个人按摩器。不过，它不像人类的手掌、前臂和肘部那样柔软。我自 2017 年起定期接受针对深层组织的按摩（疫情期间已暂停），我能够断言，是的，Theragun 手持按摩仪的感觉正如一台机器。它让我想起以前在旧物交换会上从箱子里掏出来的个人按摩器。（二手市场是各种个人按摩设备的归宿。）如果把 Theragun 手持按摩仪递交给 23andme 这样的基因检测网站化验，它想必会被列在个人按摩器与自慰振动器 —— 两款特性难以分割的设备 —— 的交集领域。去年，编辑兼撰稿人 Edith Zimmerman 在 The Cut 的文章中透露了对 Theragun 早前一个版本 G3 的喜爱，并称其为一款“巨大光滑的几何形振动器”。当时的 Theragun 手持按摩仪声音要大得多，想要在健身房或者躺在 Delta One 的商务舱之类的非私密空间使用也更加困难。（不过，Zimmerman“依然很享受”使用 G3。她的同事说这款按摩仪长得像是一台厨师机。）我也曾将其与自慰振动器联系在一起。当时一位朋友（退役运动员，如今对跑步十分狂热）来叙旧（保持安全社交距离并佩戴口罩），他看见桌上的 Theragun 手持按摩仪，随即伸出手指着，难掩兴奋之情地用傻乎乎的男中音声调喊道：“兄弟。”我的脑海中闪现出《甜心情缘》（Brown Sugar）里 Queen Latifah 看到 Sanaa Lathan 纽约公寓里的“按摩器”后取笑她的那一幕。我的朋友倒是没有取笑我。他说：“这些东西特别不可思议。我羡慕极了。”我深表理解。

Theragun 承诺“帮助肌肉复原、释放压力与紧张且缓解不适”，这一表述完全符合历史悠久的按摩研究。自从 19 世纪晚期机电振动器发明以来，这种设备就一直被誉为科学的胜利。一套瑞典振动器在使用说明中吹嘘说：“该款振动器作为厕所辅助手段与众多疾病的治疗方案，已经获得众多拥趸。”1906 年，Barker 振动器还曾在一则广告中说，个人振动器“能使神经乃至整个身体系统恢复活力，有利于改善肤色与头皮并消除酸痛”，足不出户便能得到享受。我曾见过人们用按摩器治疗头伤风、流感、风湿病、痛风、消化不良、胃虚、胃胀气、胃部不适以及胸部与肺部的问题。一位性历史学家则曾在去年的《纽约时报》（New York Times）中撰文指出，有些按摩器还被选为缓解皱纹与治疗肺结核的产品。激进女权主义人士 Betty Dodson 还曾在上世纪 70 年代自己举办的自慰研讨会上使用振动器。（她说，性高潮是女性解放的关键。）而我则不过是希望自己紧绷的小腿不要感觉起来像是我自初中起就没有做过拉伸。

在我们这个工作与休闲相互渗透的扭曲时代，自我护理和惩罚的概念早已无法区分。痛苦是通往治愈的道路。Theragun 手持按摩仪的受众，就是那些渴望世俗禁欲主义又乐于享受几乎不逊色于性行为的快感的人。产品标签和各类博客都警告大家不要使用该设备寻求性刺激。想要性刺激就去做爱；想要体验不凡的泵感，就花 699 美元买下这把按摩仪。

与 Thera-drill、PowerMassager Pro 和 Pure Wave 的按摩仪相比，Theragun 的客户群最明确。产品的白色包装盒十分光滑，和 iPhone 或 Macbook Pro 的外包装一样简约。Elite 型号与 Pro 型号带有保护功能的手提箱则有着教科书般的优雅外形：木炭材质、分量很轻，还有一个牢固的黑色拉链和一个把手。按摩仪本身则透着带有一丝末世气息的愉悦感受。我的那把有着深浅不一的黑色色调，而且和我在 Instagram 上看到的那款一样，有一个绿松石色的聚焦点。按摩仪边缘光滑，带有黑白颜色测力计。这款产品似乎是为这样的人量身定做的：他们的星期六始于生存主义者的 Zoom 课程，并在《最强泥人赛》（Tough Mudder）里摸爬滚打之后，坐在 Tesla 汽车里啜饮恢复体力的饮料，为一天画上句号。而 Pro 版本里随附的电池组看起来竟然和半自动手枪的弹夹惊人的相似（而且也会在锁定时发出咔哒声）。

Theragun Pro 手持按摩仪附有多个配件：超软按摩头、阻尼器、标准球以及大拇指外形的按摩头等。我最喜欢的是楔形（用来“刮擦”和“冲洗”肩膀）与圆锥形按摩头，后者看起来会很痛，其实是为双手双脚准备的。按摩仪不会穿透肌肉，而是进行锤击。冲击性治疗属于局部治疗，这一点在解释冲击疗法的运作原理时解释得很清楚：通过深度、速度和力度三方系统进行合作。“真正的深层肌肉治疗之关键，在于振幅的精准度。”该公司的宣传材料上如此写道。其中的振幅指的是“装置的旋转手柄或轴在延伸与收缩过程中触及身体并传达每次锤击的距离”。这一款的振幅为 16 毫米。按摩仪的强度不仅在于振幅和 PPM（Pro 内置了 5 个不同级别的速度，相搭配的应用程序里还能自定义设置其他速度）更在于用按摩仪抵住身体时手上的力度。宣传中所说的符合人体工程学的可调节旋转手柄让人能够更加轻松地以各种姿势施加所需的力度。所以说，我们对肌肉的冲击程度，取决于我们各自想要的强度：你希望按摩仪有多大的力气？

以下是我的一则体验：昨天晚上，我躺在沙发上捶打我左侧小腿靠近脚踝的部位。我从 1750 PPM 开始，随后慢慢增加。尽管强度不断增大，按摩仪发出的声音却始终稳定。等达到 PPM 最大值时，音调则逐渐减弱，变得平滑，并最终落在介于电动牙刷与“我们已经达到巡航高度”之间。健康的自我护理听起来如白噪音一般。我可以感受到按摩仪正在全负荷运作，而且能够无休无止地保持这样的速度。一想到这里，我便感到慰藉，内心充满感激。

接着，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当按摩仪猛烈锤击我的身体部位时，我感到原本聚集的疼痛与酸胀逐渐扩散。不过，虽然酸痛感慢慢消散，却依然感觉得到。这想必就是“血液循环”的影响。我意识到，随着我把按摩仪沿着小腿上下移动，原本疼痛的部位也变得模糊，渐渐变得难以分辨具体的位置。

当原本剧烈尖锐的疼痛变得迟钝且蔓延开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疲惫感如雾气一般悄然而至。Theragun 手持按摩仪的神奇之处便在于其能够将感受传遍全身，以此让原本疼痛的部位得到放松。感觉好转之后，我用拇指按住电源键，直至设备的颤音慢慢变小。我的小腿重又恢复活力。不过，我也好奇疼痛是否会再次袭来。我等了又等。什么也没有发生。我接着又等待了一会儿。很快，我放弃了。我这么告诉自己，虽然我的小腿依然紧绷，但我现在感觉好多了。我今天已经泵够了。

Ian F. Blair 是一位作家，来自北加利福尼亚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