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尚是关于理念的事业 —— 你跟上了吗？

过去一整年，时尚界被“实穿至上”主义引领：“静奢风”、“老钱审美”、简约且好销的产品……而大品牌对于创意总监人选的选择标准也从“唯天赋论”转向成熟的商业头脑（是的，总是男性），凡此种种，另整个行业透露出一种生机欠奉、未来难测的消极感。然而，2025 春季时装周带来了新的气象，大有终结以上这一切的气魄。虽然此时说“时尚回来了”可能言之尚早，但时尚的钟摆似乎已经重新回到了那些能令人五感愉悦并且灵感激荡的设计上。至少，它正在往这个方向摆动。

“很多人谈到时尚宇宙正在自我调整，”Lauren Sherman 在她的播客《Fashion People》中说道，“我们看到了一堆创意总监的任命，他们的设计看起来大多非常商业化，目标似乎仅仅是品牌销量的上涨。”然而事实上，预期的效果并没有全部实现，比如 Gucci 换掉了 Alessandro Michele，新任命 Sabato De Sarno 作为创意总监，但新总监任期内 Gucci 却出现了 20% 的下滑。”

《华盛顿邮报》的时尚评论家 Rachel Tashjian 更直截了当地评价 De Sarno 的 2025 春夏系列 “是奢侈品基本款中的基本款”。

确实，纽约、伦敦、米兰和巴黎秀场上许多旗舰品牌的 2025 春夏系列显得平淡至极，前所未有地缺乏吸引力。换做是一年前，我们还可以自我营销“可穿戴性”并从中品出好来 —— 但现如今，这反而是我们最不关心的。时尚行业需要设计师出售“理念”而非“产品”—— 并且也需要品牌管理者相信“理念”是可以推动业务发展的。Sherman 在她的播客中解释道：“拥有一个极富创意的设计师，他/她会带来许多优秀的产品，有些产品是奔着销量去的，但有些产品却不是。当这些产品出现时，品牌可以用另一些好销的产品来维持经营。”她说，“但品牌必须给行业、产业和受众留下一些可以思考的东西。”

那些引发思考的设计师们，才是大秀结束后值得反复回味的人。 在 Prada，Miuccia Prada 和 Raf Simons 抛弃了固定的“主题”范式，转而在 T 台上塑造起独特的角色：一位在镜面连衣裙和夹克中躲避雨水的派对女孩；一位穿着豹纹赛车手外套和不搭调运动鞋去便利店的上东区名媛；一位穿着草绿色紧身衣和透明田园风连衣裙的做着明星梦的女孩。这场秀看起来有些奇特，某种程度上甚至令人困惑，但它突显了 Prada 反传统的精神 —— 并且描绘出了这个品牌忠实的顾客群体。

这种为角色搭建衣橱的精神在 Saint Laurent 得到了延续，从身着宽肩夹克和超大西装的“Yves 模仿者”到穿着五彩缤纷织锦外套及短裙的“喧嚣贵妇”，同一个 T 台上出现了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Bally 通过弯曲的下摆设计，将朋克皮夹克和整洁的牛仔裤结合，创造出一种折中主义的效果。Louis Vuitton 描绘了一幅艺术女性的群像，她们穿着长袍、单腿裤（本季令人意想不到的流行趋势）和金色流苏裙，这些女性虽然彼此之间几乎没有共通点，但却能与 LV 广泛的客户群体产生许多共鸣。另一方面，一些品牌找到了推进女性风格理念的新方式：不论是像 Bottega Veneta 和 Sacai 那样的极致怪异，还是像 Valentino 和 Chloé 那样的极致怀旧，都是理念的塑造。像 Kiko Kostadinov 和 All-In 这样的独立品牌，则分别在太空时代飞行员和上东区女孩身上获取灵感，表达个性，从而创造出多样化的、引人注目且鲜明的设计作品。

本季另一个超越奇妙角色塑造的 T 台创意是对性感的重新拥抱。从 Balenciaga 的紧身衣内衣到 Chopova Lowena 的康康舞女郎的内裤展示，全球的设计师们都找到了有趣、可爱或勇敢地诠释性感的方法。从 Alaïa 的简约性感风到 Ashley Williams 的卡哇伊女孩们，所有人都大秀内衣，这其中不得不提的是 Miu Miu，模特们身着紧身衣上，腰间挂着水晶腰带，胸衣则半裹在毛衣里，仿佛总处于“穿衣未完成”的状态中。

相比之下，川久保玲在 Comme des Garçons 的新季作品中试图传播的那种持续性的焦虑感则要显得更沉重一些。这位设计师带来了本季最令人敬畏和震撼的作品之一，她在移民危机、女性身体恐怖和如云朵般蓬松的松弛感之间来回穿梭 —— 让人感到恐惧、紧张、怪异，而当一个模特穿着露出腹部的两件套“气泡”装出现时，竟然能让人感受到一丝古怪的性感。这绝对是川久保玲的舒适区：她能够设计出挑战你的思维的作品，她的服装可以盘旋在你脑海数周并促使你走进她的商店和思想殿堂（Dover Street Market
基本上就是川久保玲和她丈夫 Adrian Joffe 热潮的具象化展现），去思考和消费。Dover Street Market 明年将迎来 20 周年庆 —— 这是设计理念变成销售数字的 20 年。CEO 们，你们跟上了吗？

最能体现与时俱进精神的是 Jonathan Anderson。本季的 Loewe，Anderson 巧妙地将工艺推向了新的极限，用手工拉丝的丝绸和印在羽毛上的肖像将品牌带到了一个新的高度。Julia Nobis 穿着羽毛裤和简约的纽结 Polo 衫于 T 台闲庭信步。Loewe 的模特们穿着夸张的牛津鞋，面容洁净，如天使般不可捉摸，仿佛是即将存在于某个文明中的女英雄。看到这些你还无法完全定义和命名的东西，仿佛站在某种新事物的开端，置身于精致艺术和精湛工艺之中，这难道不令人兴奋吗？这足以让 Anderson 位列本时代最出色的设计师名录。

“我认为，如果你要做一场秀，那就必须赋予这场秀意义，”在伦敦时装周 JW Anderson 大秀结束后，Jonathan Anderson 对记者说道：“人生不仅仅是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