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yBorre：
制造面料从零开始

大学时代，Akkersdijk 在工业设计专业的最后一年里向教授表示，自己想要制造织物。他得到的回答是：“去纺织厂看看。”他于是去工厂探访，结果看到一台用来制造床垫衬垫材料的机器。他注意到，这台机器会将一个小点织入面料中，使其具有拼布的纹理。“我记得自己跑去问经理，‘你是如何将这个小点编织进去的？’”Akkersdijk 说，“他告诉我，这是通过电脑程序设计的。”他接着提问，这个程序是否能设计 —— 比如说，一条线，而不是一个点。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充满可能性的新世界大门也就此向他敞开。不出几个星期，他便“拿下”了这种能够设计织物纹理的电脑程序。

Akkersdijk 对织物如痴如醉，这也让他有缘在荷兰蒂尔堡（Tilburg）的织物博物馆（Textile Museum）测试那儿的一台乏人问津的圆形织布机，自此用到现在。此外，他还与充满传奇色彩的时尚趋势预言人 Lidewij Edelkoort 共事 —— 后者因为准确预言了未来的时尚和设计趋势而为世人熟知 —— 由此接触到从家具到科技等各种设计领域内最具前瞻性的人物。与此同时，他还跟 Volvo、Moncler 及 Nike 等品牌合作，提供与面料有关的咨询服务。

2015 年，Akkersdijk 遇到了日后成为他公司 CEO 的科技企业家 Arnoud Haverlag。可以想见，要打造一家蓬勃发展的企业，他们首先会遇到这样一道障碍：创新织物这个概念缺乏实际形态，常人很难想象出具体的模样；而一件酷炫的夹克或一条令人垂涎的裤子却很容易联想。“如果我们希望讨论织物，就需要有一个完美的展示平台。”Akkersdijk 说。他因此决定推出一个小型服饰系列，以此展示新型织物的无限可能性。

推出第一季服饰系列后，他试图在巴黎时装周（Paris Fashion Week）上约见买手，却被对方告知无暇会面。他灵机一动，用卡车将这些服饰转移到其他品牌的陈列室外停在一旁，还欢迎大家参观结束后可以进来看看。最后，日本的几家精品店买下了这一季的服饰，由此掀起一股风潮。

ByBorre 走俏的原因很简单：他们的衣物触感细腻，能给人带来感官上的满足。我们交谈的那一天，Akkersdijk 便穿着一件有着拼布设计的黑色短夹克，看起来就像农场里的麦田。一条条填充缝线随着他的一举一动起伏，仿佛充满了生命力。他的设计灵感主要来自东方式的休闲裤或是颜色对比鲜明的直条针织型机能大衣，其风格富有立体感，在今时今日尤其引人注目。疫情以来，以舒适、惬意为乐的“居家服饰”逐渐在时尚文化中流行起来，突显实用性的肥大款户外服饰更是大行其道。BeBorre 的风格刚好是这两种美学的结合，推出的服饰轻松优雅，创新的构想之下秉持的其实是同一套思路。

时尚品牌常常声称要为未来设计服饰，但推出的衣服却往往参考过去。ByBorre 的服饰虽然有着大家早已熟悉的廓形（大家能在一些飘逸的长裤或厚实的外套中看到武术服的影子），其面料却仿佛领先了好几光年，提花图案仿佛是在模仿电脑芯片，织锦面料上则犹如镶嵌着电路板，俨然是未来文明打造的文艺复兴式挂毯。这些图案像是用未来的织布机经由手工编织而成，或者更胜一筹，像是由某种大型 3D 打印机打出来的一样。

Akkersdijk 谈起自己公司的派头俨然是科技行业的企业家，说的不是产品，而是平台。他说起自己可以从零开始制造面料，无论是纱线的功能还是编织方式，乃至如何在设计中排布或选择颜色，接着，他谈到了要将其开源。“我们还曾经说起过，如果我们这些创造者能为自己做到这一点，那就可以为其他所有创造者服务。”他说，“如果我们能够以更优秀的方式制造出更优良的织物，为什么不能和同领域中的领头品牌分享这一套技术呢？”

ByBorre 如今已经积累了一批相当有名气的合作伙伴，共事的品牌不仅多，还极其多元化：举例而言，他们与自行车品牌 Rapha 合作，为后者设计了一款波浪形拉链夹克；他们为日本男装品牌 Kapital 设计的则是一件具有新墨西哥州风格的编织背心；他们还为意大利家具品牌 Natuzzi 打造内饰面料，为日本配饰品牌 Porter 制作了一系列包袋，还为深受大家喜爱的先驱织物品牌 Gore-Tex 制作了高性能的透气型针织服饰。最近，他们又踏入高端时尚领域，不仅与获得 LVMH 大奖的南非设计师 Thebe Magugu 合作，还为曾在 Lanvin 担任设计的 Alber Elbaz 的新品牌 AZ Collection 贡献创意。只不过，他们不把这种关系称为合作。“我们其实是伙伴关系。是的，我们为自己的织物做推广，创意方面则任由他们发挥。我们起到的不过是促进作用。”

在我看来，Akkersdijk 设立 ByBorre 的目的不是要对如今困扰时尚行业大多数人的物流链加以评论。他谈到时尚体系赖以生存的种种各自为营的“谷仓心态”，以及如何通过影响单个“谷仓”来制造连锁反应。他试图将所有事物都放到同一个屋檐下，通过自己的公司做到灵活应变。光是看他打造的这个品牌，我们便能感受到他另辟蹊径的决心，他选择了一条更少人走却更有可持续性的道路，其构想虽然单纯，却无比宏大。

当我问起关于可持续发展的问题时，他显得有些迟疑。从本质上讲，制造任何织物都算不上具有可持续性的做法，因此，他转而将精力集中在他所说的“创新”和“影响”上，设法找到让两者共存的办法。比如说，他最近宣布的一个项目就是与非营利环保机构 Parley for the Oceans 合作，计划将海岸线上发现的塑料回收后制成面料。Akkersdijk 希望以一种有意义的方式为可持续发展的对话添砖加瓦：ByBorre 可以如何通过创新制造出最耐用的面料，并且同时在款式上做到足够经典，让人能一直穿下去？他的产品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这比试图加入消费主义的循环、创造出下一个季节就会被扔掉的时尚产品更具有可持续性。“消费让人上瘾，”他表示，“而我要教大家跟衣服谈恋爱。”

Max Berlinger 是一位自由撰稿人，生活在美国洛杉矶。他撰写的文章对时尚、科技、文化均有涉猎，作品散见于《纽约时报》（New York Times）、《GQ》杂志、《洛杉矶时报》（Los Angeles Times）等各大媒体。他以第三人称写下这段简介，感觉自己有点傻。你可以在 Instagram 或者 Twitter 上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