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icole McLaughlin:我不是一个品牌

用创意发明改造垃圾

  • 采访: Olivia Whittick
  • 制图: Skye Oleson-Cormack

Nicole McLaughlin 对无聊充满期待。事实上,她认为这可能是解决现代社会症结的办法:要是我们能把注意力从屏幕上无穷无尽的娱乐之中抽离片刻,让思绪自由驰骋就好了。像现在这样的日子,我们能做的最鼓舞人心的事情就是发呆。

28 岁的 McLaughlin 成长于美国新泽西,是一位商场经理兼木工与一位室内设计师的女儿。双亲的影响在她身上得到了完美的结合;她有着无与伦比的设计眼光,能够用几乎任何东西做出点什么来。她的动手能力随着每一个新的创作都有所提升,而且,她的作品具有高度风格化的商品式审美流行感。可惜的是,我们买不到这些作品。McLaughlin 不是一个品牌,她是一名艺术家以及充满抱负的教育家,希望鼓励他人也能进行升级改造、重新利用,并以创造性的方式解决问题。

McLaughlin 的设计中充满明亮的色彩、视觉上的爆发力乃至荒谬的功能感,注定是病毒式传播的优质内容,天生适合互联网时代。她也是个运动员,篮球、排球、攀岩,通通拿手。她进入大学后参加了学校的长曲棍球队,一开始学习言语病理学,后来则转去更富有创意的综合媒体研究专业。毕业后,她被 Reebok 聘为平面设计师。McLaughlin 在枯燥乏味的白领工作中艰难度日,还首次亲眼看到大规模商业生产产生的巨大浪费,她拿起一个废弃的样品,感到其中有着各种可能性。她是如何把这种注定会被扔进垃圾桶的东西拆解、重构,制作成完全不同的东西,重新赋予其价值的呢?

McLaughlin 的头几个项目在网上收到了颇为积极的反馈,因此接着以这种方式去设计。没多久,她便辞去 Reebok 的工作,全职从事垃圾改造。她从青春期时从事的各种运动中汲取视觉线索,运用那些因为实用性及多功能性而广受欢迎的 Nike、adidas 与 Puma 等大型运动品牌以及 Crocs、Carharrt 与 Arc’teryx(她刚刚被任命为该品牌的首位设计大使)等户外/工装服品牌的旧材料,为富含技术的概念注入了一丝必要的多变特质。最重要的是,McLaughlin 希望思考、嬉戏,希望发挥想象力。

“孩子般的好奇确实存在。如果我没有坚持创造,这种感觉也许就会消失。”她告诉我,“我们要想办法使其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Olivia Whittick

Nicole McLaughlin

你完成的第一件真正算是 Nicole McLaughlin 的服饰是什么?

我做的第一件衣服是泡泡装防风背心。我以前什么也没做过,因此是用热熔胶把整件衣服粘在一起的。接着,我用 IKEA 的包做了一只鞋子。之后没多久便掀起了一场 IKEA 用品改造风潮,我觉得挺有意思的。不过,让我真正把做东西这件事坚持下来的契机,是那双黄色 LL Bean 羊毛做的拖鞋。我那时候特别认真:“我要搞明白这个该怎么做。”

有了一定的行业经验后,你便开始在 Reebok 制作这些东西了。其中有多少项目是从一开始就以可持续性为主题的?你是不是在了解了商业化的生产后才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我知道这个行业特别浪费,我一开始制作这些东西的时候,并没有完全将两者联系到一起。我每天晚上回到家就成了不一样的设计师,得到了白天正职难以带来的满足感。我认为,就许多创造性的经历而言,一旦我们进入到企业化的机器齿轮之中,便不再注重我们的创意来源,每天回到家就已经筋疲力竭。我在做这些个人项目时重新找回了活力。我开始淘二手用品,不想再买簇新的东西,也不想去布料店买一整码的布料了。我要用那些破了洞或者沾到污渍的东西来创作。这样的话,制作过程也变得更有挑战性,我要把已经被赋予功能的物品以某种方式重新排列组合,使其就某种角度而言依然保持完整。

我最近读到,二手零售市场在未来五年内将增长至 640 亿美元,这真是惊人。越来越多的设计师开始对滞销物品进行升级再造。作为一个长期淘二手货以及专业从事升级改造的人,你觉得这两件事为什么会在当下流行起来?你觉得是因为物以稀为贵、怀旧情结,还是因为大家开始重视可持续性了呢?

很多人开始淘二手货,并在其中找到了原来根本不会找到的东西。从设计的角度来说,尤其是从平面设计的角度来说,我们现在制作许多东西的方式都跟以前大不一样。过去的衣服上会有大量刺绣、特殊处理的商标与印花,这些元素现在都变得更加昂贵。快时尚的衣物质量都不太好,因此,更多的在于质量。我确实认为现在有很多人会在购物时考虑到气候变化的因素。由于快时尚的兴起,过去 20 到 30 年间,这个行业生产的服装多了很多。我们过度生产以后,这些东西要么被回收,要么就会被扔到垃圾填埋场去。

我想知道你的工作对你生活的其他方方面产生了什么样的影响。在我的想象中,你的家就像是一个实验室,里面塞满了你的发明创造。你的项目是否也涉及到工业设计与家具设计?你有没有发明什么……比如说,厨房用具?

我的工作室就是我大脑的延伸。我的大脑直接蹦出一个房间,像《飞天法宝》(Flubber)那样,里面是各种奇思妙想得来的奇怪东西。我的工作室里其实有一面攀岩墙,因此显得格外不可思议。我在之前做的几个项目里会把……比如把一根牙刷或筷子和一支铅笔连到一起,还发现电视背面的那些线槽用起来特别趁手。我要是现在有这样一个项目,可能还会纳闷自己是怎么想出这个点子来的。我一般总能找到刚好合适创作的东西。

跟我想象中的一模一样。

人们来到我的工作室后都会立即四处打量,会把东西拿在手里切割把玩。我有一个鞋面和一堆鞋底,大家便会开始瞎折腾。他们一边和我说话一边动手,根本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特别好玩。我很高兴能为大家打造一个可以玩耍并修补东西的地方。

这种精神特别有感染力。我很喜欢不断寻找特定对象来解决特定设计问题的主意。这似乎是一种与世界打交道的与众不同的方式。

大家一直问我会不会灵感枯竭。现实恰恰相反。

你的工具箱里有哪些工具?

一把小刀,某种粘合剂,有点像是热熔胶。剪刀。安全别针。另一种特殊类型的别针。如果我想要别出心裁的话,还会放些针和线。这其实就是不按照传统方式 —— 比如图样 —— 创作的优点。我不需要很多东西就能开工。我通常会把自己当作模特,把东西钉在自己身上或脚上,看看能变成什么模样。我有一面工具墙,上面有我可能需要及想要的所有东西,但我一般用的都是些最基本的工具。

你用到过的最奇怪的材料是什么?

我曾经用长棍面包做了一件背心。每当我用食物来制作的时候,都不会用胶水,也不会用胶带,我总是会设法在不破坏食物的前提下将其固定,这样做完了还能吃。我制作了一个绳子一样的滑轮系统,然后放进面包里。这件背心特别重,像是身上重了 50 磅。我拍完照,背心就散了。我在之后的那个周末就用面包做三明治吃掉了。

你已经参与过许多合作,跟各种运动服饰与高性能服饰品牌合作过,但你的大部分作品都如此天马行空,看起来根本不在乎实用性。这种因差别产生的张力似乎不可或缺。

我喜欢不同类型的项目。我可以只做可穿戴的东西,或者只做不用考虑实用性的疯狂发明,但我也喜欢做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我不是一个品牌,也不卖东西。做的全都是艺术与概念。现在我能和很多人分享这些创意,但归根结底,我是要锻炼自己的大脑。

有人会跑来问我:“我找不到你做的东西。为什么不能买呢?”但我想说,这其实很容易买到,因为本来就只是创意而已。我还没有跟一个 100% 具有可持续性、不会制造垃圾的品牌合作过。大家找到我时都会说:“我们遇到个问题,需要帮助。你能不能帮我们用掉这些工厂的废料。”我是去为他们解决问题的,为一个系列创作几样东西,让他们看看其中的可能性。因此,实用性与非实用性的项目都很有意义。

你觉得自己在工作中有多大程度是像童年在玩游戏一样,还是说,你觉得自己现在更爱玩了?

这是我最喜欢的一个问题。孩子般的好奇确实存在。如果我没有坚持创造,这种感觉也许就会消失。当我们忙于日常琐事,在大公司上班,就会失去这份童真,不再喜爱想象与嬉戏。我因为这些项目而重新找回了这种感觉,我再也不想失去这份乐趣。即便不是设计或艺术化的表达,我们也要想办法使其成为生活的一部分。我们小时候做过的任何事都能让人从洗衣服、缴税等琐事中抽离片刻,让我们有与众不同的想法。

「我们不允许自己感到无聊,这真是特别疯狂。」

重要的在于,我们不应该将时间看作是需要富有成效或者需要贩卖的东西。你在感到困顿时会做点什么?

我以前会感到沮丧,现在通常能克服。我们不允许自己感到无聊,这真是特别疯狂。我们有了手机、电脑、Netflix 等各种东西,因此感到无聊或者有时间需要打发时,第一反应就是去拿手机。光是坐着让人感到无所事事,但我们其实能在这种时候动用大脑和想象力。我觉得这能帮助我们闲下来透口气,不看手机,就是闭上眼睛坐着思考。试着随便做一些任务以外的事情。

你现在手头有没有什么让你感到格外兴奋的项目?

我正在为一个非盈利组织工作,该组织的工作重点是让拥有大量多余材料的品牌,跟设计师、学生、大学及寻找这些材料但不一定买得起的人群建立联系。这是一个正在进行中的项目。已经有很多品牌要给我寄整包的废料和样品,还有学生写信询问我如何以便宜的价格买到材料。这是一种自然而然就会产生的连接,而且对我来说,建立这种联系很重要。大家来到我工作室时的那种心情就是我想要创造的东西:一片让小孩跟大人都能玩耍的空间。

  • 采访: Olivia Whittick
  • 制图: Skye Oleson-Cormack
  • 翻译: January Yang
  • 日期: 2021-07-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