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 Jonathan Anderson 一起旧地重游

听他讲述时尚幻想、执着与放手

  • 采访: Steff Yotka
  • 摄影: Adam Powell

一眼望去,时尚行业总是在变化。从迷你裙到超长裙,从高跟鞋到平底鞋 —— 潮来潮去,都已是屡见不鲜。趋势的周期规律决定:一件事物要想为人追捧,就必须与众不同。在同名品牌 JW Anderson 创立 15 周年以及担任 Loewe 创意总监任期满 10 周年之际,Jonathan Anderson 正在悄悄地做一些反规律的事:“要变得更稳定些。”更少突如其来的转变,更多思考和情感积淀。

在 JW Anderson 最新的两个系列中,他首次深入挖掘了自己的设计档案,带来对最经典设计“简约”而华丽的再创作;他最新的配饰,Bumper-Hike 运动鞋,是大受欢迎的 Bumper 包的延伸。“我做的所有事都是关于如何打造一个长久的品牌,”他坐在纽约 Bowery 酒店的一个角落里说道。

然而,Anderson 的“稳定”阶段并不意味着他赋闲。他正在为 Luca Guadagnino 的两部电影设计服装:由Daniel Craig 主演、目前正在罗马拍摄的《Queer》和由 Zendaya 与 Josh O'Connor 主演、将于八月上映的影片《挑战者》(Challengers)——他说后者让他“梦想成真”。他还在为一个月后即将在米兰展示的 2024 春夏系列做最后调整,同时也在为 SSENSE 在 Boiler Room 举办的派对做准备。Boiler Room 是一家 Anderson 从 20 多岁时就常去的酒吧,他很欣赏它经得起时间考验的能力。“它是如此特别的存在。而且这么多年来一点都没变:台球桌还在那里,人们也还在。”他说。不难想象,20 年后,Anderson 也还会在这里,沉浸于最纯粹的时尚幻想——设计燃起欲望的产品。唯有强者,才能屹然不变。

Steff Yotka

Jonathan Anderson

我想先从我们拍摄和举办派对的所在地纽约聊起。我听说你最初来纽约是为了到茱莉亚学院学习,是这样吗?

不,不是的。

你的维基百科页面上是这样写的,看来我们需要做个更正。

哦,真的吗?我从没读到过这一说法。对,那不是真的。我先是去了华盛顿。因为我想去纽约的演员工作室参加一个演艺课程,但那段时间的课程实际上是在华盛顿进行的。所以我在上大学前先到了华盛顿,但那不是茱莉亚。我在茱莉亚面试过,但没被录取。在华盛顿之后,我来到了纽约,放弃了演艺课程,只是到处闲逛和参加派对。

跟我说说你闲逛的部分。你都做了些什么?

闲逛,比如:泡夜店、参加派对、喝酒、试图寻找自我。我离开了爱尔兰,踏入新世界的感觉非常棒。我在伦敦上大学时,每隔几个星期就会来纽约,因为我在这里有朋友。我爱纽约,但我不会在这里生活。

我们上次在纽约访谈是 2019 年,当时我们稍稍聊了一下你是如何定义 JW Anderson 与 Loewe 的。你当时说 JW Anderson 是“文化搅拌器”,现在你还这样认为吗?

是的。我觉得 JW Anderson 总是有一种奇怪的焦虑感。我喜欢有些莫名怪异的东西。这个品牌有一种质疑的态度和一丝淘气。我仍然相信这一点,也依然抱持这种感觉。

让你疑惑的事情还是那些吗?

好吧,如果你三周前问我,我会说,“一切都变得更稳定了些。我变老了,更成熟了,也少了些孩子气。”但是过去两周,这些又全都被推翻了(笑)。我觉得我想要充满活力,我想要对生活充满渴望。从某种奇怪的角度来说,我觉得 JW Anderson 是关于组合和矛盾的。对我来说,这是一场非常个人化的旅程,尽管这个系列从来没有过关于我自己的符号,而更多是关于我想要穿着的服饰的幻想。

你最近的两场 2023 秋冬系列男女装秀场有种回顾展的质感,回顾了品牌过去 15 年的历史。为什么会想要重新审视你的过去?

我想要制造矛盾感。我一直说我永远不会回头看,但我回头看了,而且我很喜欢。某种程度上,我觉得这更多的是关于深入挖掘别人(舞者和艺术家 Michael Clark)的档案,但我觉得我不能只挖掘别人的档案而不对自己进行回顾。我还想让秀场的感觉有点像是:“你以为你是新的,其实不然。”不是傲慢,但我觉得有时候人们忘了 JW Anderson 所做的事,我们在主流时尚并不怎么在乎男装的时期做出尝试。我们也做过一些非常小众的女装,但人们忘记了。那些系列是我想把我认为重要的东西重新带回人们的视线。

在回顾过去和看到自己 25 岁时做的设计时,有什么感悟吗?

最棒的是,我意识到我已经不想再过 25 岁了(笑)。在设计上,我觉得我爱上了我曾经做过、但当时完全排斥的事。我们的作品和走秀都非常精简,我认为这是我们做过的最优雅的一场秀。我有信心说:这就是 JW Anderson。而且我真的很喜欢这一系列的作品。我一直都很想和 Michael Clark 合作,他总是回拒,但最后他终于答应了。秀场中的一些连帽衫让我觉得我每天都想穿,我需要每天都穿着,比如写着“The witch(女巫)”的那件。

我的团队可能会不同意这个评论,但我觉得我现在对我所拥有的世界,以及与之而来的责任的认识变得更淡定了。并且对秀场的规则少了一些执着,对那种“我们需要被人关注,需要比上次的秀做得更好,之后的每场展示都要做得更好”的想法也不再执拗——因为我意识到我们有自己的旅程。我已经做了 15 年,我认为 JW Anderson 是始终如一的。它从来没有忽上忽下,大起大落。那种情况在行业里经常发生。我一直都想要做基础性的工作,而不是当明星。

如今都有哪些事能激发你的灵感?

我觉得现在激发我灵感的是:学会放手。去年和今年初,我们的工作量都非常大。我们给 Rihanna 做了超级碗的造型,眼下也正在为 Beyoncé 的造型做设计,我们将在米兰开一家 JW 的新店,九月还有一个展览。过去两年的秀场非常繁忙,那是我试图改变方向的一个时期。我已经在 Loewe 任职 10 年了,创立 JW Anderson 也已经 15 年。眼下,我受到的启发是:尝试轻松地去工作,而不是让工作完全吞噬你。当然这会十分困难,如果你像我一样有强迫症,因为我希望每场秀都做到最好。不过我觉得我已经准备好稍微放手一些,这样才不会被角色消耗。

时尚行业目前的状态非常支离破碎。思想、潮流、服装如疾风般呼啸而过。

现在人们喜欢短暂的事物,但这不是我的工作原则。我一直在想的是如何建立一个长久的品牌。如今的情况是:你刚开业,它就需要在短时间内变成一桩五亿美元的生意……

……比如,在 5 分钟内

5 分钟或更短的时间。但产品一点个性都没有,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我不知道他们代表什么,只是名人效应。这个品牌如何反映时装的历史?你希望传达的时尚文化是什么?你如何丰富文化?我需要时尚有所表达,它并不总是只关乎金钱或名声。时尚在于改变文化、渗透思维,在于做对人们产生影响的事。

每隔一段时间,你会看到一道微光,心想,“哦,天哪,那是个有趣的做法。”但我觉得现在这种情况也越来越少了。人们要么被为钱工作的念头消耗,要么被追求名声的想法吞噬,他们并不真的把每一件单品都当作产品来看待。我是从产品起步的,我和 Andrew(Webster,JW Anderson 的品牌总监)给 Prada 做橱窗。我们对产品痴迷甚至是“上瘾”。放眼时尚界,我看到“上瘾”的人越来越少。这并不是说我有多爱买衣服,而是我仍然想拥有对事物渴求的幻想。

必须要有渴望的刺痛。

是的,目前 JW Anderson Michael Clark 的连帽衫和 Loewe 的靴子让我感到痴迷。仅此而已,目前我觉得这样可以。但我希望随着时尚浪潮的波动,事情可能会开始改变。

米兰时装周 2024 年春夏系列的日程表今天出来了,你的系列将再次登场。能为我们透露一点精彩内容吗?

Cornishware (英国传统茶具品牌)。

Cornishware?

是的。一杯茶。有人想要喝茶吗?

  • 采访: Steff Yotka
  • 摄影: Adam Powell
  • 造型: Clare Byrne
  • 发型: Tamas Tuzes / L'Atelier NYC
  • 化妆: Kuma / Streeters
  • 模特: Nancy Chidi / We are OPC、Kyra Eaton / Remade MGMT、Donavan Rice、Tyree Sowell / Bloc Agency
  • 选角: Phoebe Pritchett / 199x Casting
  • 摄影助理: Nathaniel Jerome
  • 造型助理: Sofia Damasco、Madison Nguyen
  • 发型助理: Karla Serrano
  • 化妆助理: Amelia Berger
  • 拍摄场地: Alchemical NYC
  • 摄影指导: Michael Quinn
  • 制作: The Morrison Group
  • 翻译: Open Art Studio
  • 日期: 2023-05-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