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 BOTTER 遨游深蓝色大海

8年前，两人创立了 BOTTER 品牌，借此不断想象他们心目中镇定松弛的现代男性形象，并且持续探索所生活世界的理想化愿景。空灵的鲜花纹案和大胆的色彩，以及例如将鱼饵作为项链等艺术性配饰装点的宽松轮廓，这些元素都奠定了Herrebrugh 和 Botter 作为男装设计新生力量的地位。2016 年，他们获得了偶像超模娜奥米·坎贝尔（Naomi Campbell）的注意。自那以后，他们的设计被收录在了 Antwaun Sargent 的摄影书《新黑人先锋》（The New Black Vanguard）中，而时尚界的业内人士 Luka Sabbat 以及伦敦的时尚先锋、《Dazed》杂志主编 Ib Kamara 也开始穿他们设计的服饰。2018 年以来，他们还开始兼任高级时装品牌 Nina Ricci 的创意总监，把对时尚崭新且玄妙的理解融入到了设计之中。

Herrebrugh 和 Botter 通过设计来理解和消化他们在个人生活与周围人的生活中遇到或观察到的社会现象。2020 年 3 月全球性疫情爆发乃至各地封城初始之际，他们开始进行一个已经计划了好几个月的特别项目：一个位于加勒比海区域的珊瑚农场。“这世界上已经有太多服装了。”Botter 说道，“我们无法通过时尚拯救世界。这个项目让我们能为地球做些贡献，而且有扩大规模的可能。”在这个注入大量情感的小项目中，Herrebrugh 和 Botter 与库拉索岛（Curaçao）的小型潜水学校 Curious 2 Dive 合作，收集濒临死亡的珊瑚礁上还活着的附肢进行护理，帮助它们恢复生机。同时也促进它们再次健康成长。“我们亲眼见证了周围海域水体发生的变化，”Herrebrugh 说道，“清澈的水遭到污染，想一想，我们在自己活着的时候就已经看到环境发生如此明显的变化，真的很可怕。”

Herrebrugh 和 Botter 对环境和社会的责任感可以追溯到与加勒比海地区相关的生活经历。“岛民的思维方式和欧洲城市里人们的很不一样。这里的每个人都特别关注自己的想法。”Herrebrugh 说道，“加勒比海人的打扮方式很不一样，你一眼就能看出来。”Botter 补充道，“他们对彼此和对岛屿的关爱显而易见。”Herrebrugh 有多米尼加和荷兰的双重血统，而 Botter 的大部分青春时光则都是在库拉索岛度过。两人的相似经历和各自对加勒比海的热爱在他们的大部分设计作品中都有着巧妙的展现。

利落低调的剪裁，收紧的腰线，透明的层叠和精美的装饰，他们设计的服饰挑战着传统观念中对于男性气质的理解。秀场上，以漂浮物为模型的男士挎包不时出现。正当我们习惯了其充当偶尔的配饰，这对设计组合立即便以另一位躯体完全被微小悬浮物覆盖的模特让人大吃一惊。数量众多的悬浮物形成一层护甲，在一套本来很简单的造型搭配上呈现出草间弥生般密密麻麻的圆点效果。在 BOTTER 和 Nina Ricci 每一次的时装秀上，配饰都占据着非常重要的位置。“我在阿姆斯特丹时装学院（Amsterdam Fashion Academy）学到的理论是：一个造型应该从头到脚全都包含在内。”Botter 说道，“我们真的需要靠所有的细节来讲述一个成功的故事。”为了讲述他们的故事，这对组合会进行非常严谨的研究和自由发散的联想。“Rushemy 有一个随时记录灵感或草图的小本子。”Herrebrugh 说。“随时完整捕捉脑中的想法特别重要。” Botter 补充道。

BOTTER 的 2021 秋季系列中，模特们穿着双层长裤走上 T 台，腰间则簇拥着密实的棉质花朵。这套装扮可以被看作是对非裔美国人在学校、工作和媒体上被斥责的下坠牛仔裤与平角内裤搭配的重新演绎或诠释。其呈现效果与灵感来源一样优雅且极富概念性。在同一系列中，我们还看到了象征黑人力量的非裔拳头梳状光面压纹皮质 iPhone 斜挎手机壳 —— 抵抗和关爱凝结在一件可谓非必需的奢侈物件中。所有这些低调的注脚都是长时间思考和反思的结果，这种思考带来了品牌的奇思妙想和惊喜感，轻松元素的背后暗藏着深意。

如今，这对情侣的灵感来源颇为广泛。除了一直以来悠闲欢快的加勒比海元素，他们还受到服装史中与社会文化相关的设计潮流的影响。当然还有其他更为直接的参考指涉：Alexander McQueen、Martin Margiela、Jean-Michel Basquiat，甚至连让人略感意外的 Walt Disney（“他创造了梦幻世界！”）都成了 Botter 的灵感来源。二人担任创意总监的两个品牌都充满了轻松的俏皮感，这与 Botter 自己从小就收藏的小雕像系列不无联系。Botter 和 Nina Ricci 在设计中重新启用运动服饰面料。他们运用开心果绿和焦橙色、天空蓝与西柚粉等富有冲击力的色彩组合，外加令人惊叹的技术性工艺，创造出让人联想起冰淇淋球或企鹅摇摇晃晃身型的形状。

怀旧的元素也有迹可循。最显著的体现就是 BOTTER 2021 秋季系列中让人联想起小时侯天空飘扬的风筝形状的披肩。还有两人与雨伞品牌 Maison Piganiol 合作、用回收来的雨伞制成的防风外套。六把雨伞没有因为暴风雨而受损抛弃，而是以芥末色调帐篷形状的服饰形式重获新生。同季的 Nina Ricci 系列中，空气感十足的降落伞形状外型设计再次让人联想到天空。两位设计师呈现的轻松态度与近来发生的一系列严肃事件 —— 特别是过去一年半中的疾病、死亡，和困楚 —— 恰如其分地保持了平衡。当被问及他们最近最关心的问题是什么时，Botter 毫不犹豫地回答说：“当然是美国的警察暴力。这真的让我产生了很强的情感波动，对我作为一个人和一位设计师来说都产生了影响，而这并不仅仅是因为我有家人生活在美国。这是一个我想要讲述的故事，而且它让我保持清醒和警觉。”

国家和公民的震荡是两位设计师眼下思考的当务之急。他们把当前世界和地球存在的问题所带来的愤慨与沮丧，转化成富有创意并能采取实际行动的措施，例如珊瑚礁农场，或是对于“作为男人或女人到底意味着什么”展开的丰富的视觉化定义。他们的尝试有时成功有时失败，却从不放弃努力。“有些设计完成后就会感觉……行得通。”Botter 说道，“模特一旦穿上身就感觉很合适。还有些设计就总让人感觉还没完成，哪里不太对。”这些设计从来不会被拿出来展示。“但它们其实特别重要，” Herrebrugh 补充说，“在我们开始构建一个故事的时候，总会有一些设计不太适合整个叙事线索。所以得准备好放弃它们。我们需要呈现精心构思的系列。”把不成功的设计的价值，看得和成功的设计一样重要，只是两人对生活抱以人文主义态度的一个侧面反映。正如 Botter 所说的那样，“在每件事和每个人身上都看到价值，特别重要。”对于两者之必要性的理解，很大程度上与这对情侣在职业生活和个人生活之间保持平衡的把握有很大关系。

Rushemy Botter 和 Lisi Herrebrugh 的关系就好像左手和右手，两者并不互相依存，但合作时却能给人留下世上最美丽且经久的印象。每只手掌都有各自完全独特的印记、疤痕和肌腱，但当它们共同使力时，不仅变得不那么形影孤单，还能创造更多可能。潜力尽在指尖，肌肉记忆尚在构建。只要 Herrebrugh 和 Botter 继续对人类、地球和他们的手艺充满责任感、感性和敬畏，未来就有无限可能。

Camille Okhio 是一位生活在纽约的作家兼艺术与设计历史学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