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托邦礼赞：Claire Barrow 聆听宇宙之声

从 Rihanna 到 Bladee，再到 TikTok 滤镜，走进这位视觉艺术家和设计师的精彩世界

采访: Tosia Leniarska
摄影: Dafy Hagai

在攻读伦敦威斯敏斯特大学时装设计专业学士学位的最后两年，Claire Barrow 开始收到时尚界的关注。那是 2010 年代初，时尚开始逐步迈入网络时代。Rihanna 当时的造型师 Mel Ottenberg 在 Tumblr 上发现了 Barrow 的作品，并购买了一件定制皮革夹克。这件夹克的袖管可以在 Rihanna 的专辑《Talk That Talk》的 CD 封面上可以看到。在她还没毕业时，《Vogue》和《Dazed》杂志的摄影造型师们就向这位来自约克郡的天才邀约作品。尽管 Barrow 在伦敦时装周上通过 Lulu Kennedy 创立的“Fashion East”中首次亮相，但她对于让行业关注来决定自己的创作实践持保留态度：“说到底，我觉得时尚行业以六个月为周期的季度性节奏并不适合我，我需要完全脱离这个系统，全身心地投入到我的创作中去。曾经有段时间，我以为我对风格和服装的热爱就意味着我应该完全从事时装系列的创作。”她解释道，“但后来我意识到，并非所有的情感和思想都可以通过服饰来表达。”

Barrow 对时尚的力量深感着迷，但她与主流时尚保持着一定距离，稳步向令人毛骨悚然、富有实验性和难以定义的方向发展。尤其是在看穿了市场营销和工业生产的虚伪后，她将注意力转向了推广美学标准的虚假赋权。

在她工作室中印着引用了 Khloé Kardashian 和 Pinterest 标语的雕塑间，Barrow 讨论了她作品的独特风格。

Tosia Leniarska

Claire Barrow

上周你在伦敦举办了一个大型个展，而且在开幕的前几天才对外宣布。是什么激发了你展示这些雕塑的想法？整个过程是比较偶然的吗？

我在我家附近的一个废弃办公空间组织了这个展览，因为直到最后一刻场地才得以确认，所以我在展览的前几天甚至都还不确定它是不是会真的发生。但事实上这个系列的作品我已经创作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我喜欢在给人带来全方位体验的空间展示我的作品，因为空间唤起的情感和记忆能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将人们汇聚到一起。这个空间在疫情期间被废弃，窗户上长满了藤蔓，角落里甚至还有一个床垫，能把人一下子带回到那个时期。我还在疫情封锁期间在哈克尼沼泽地举办过个人展览，并在 2018 年在皮卡迪利广场地铁站的 Soft Opening 画廊举办过展览。我的网站也以一种 2000 年代的 3D 游戏美学来模拟这些被重新利用的空间。

随机性和迷信在我的实践和生活中占据了很重要一部分。我试图将意外或时间限制视为来自宇宙的强大信号，来检测或决定一个项目应该在什么时候完成。最近，我甚至在画画时用计时器，这样我就不会过分关注细节，而是以大局为先。

我的成长的环境给我灌输了北英格兰勤奋工作的精神，所以只要我已经投入了时间，即便有时候事情感觉不那么顺利或没有完成，我也不会介意。我觉得如果观众能感受到那种尴尬的反抗，或是与创作的过程产生联结，那会是很有满足感的事。

公主图案的面料、化妆颜料、沙子、金属——这些材料是如何融入到你的创作过程中的？

我喜欢让偶发性来决定我在周围找到哪些材料，并以次作为推进我创作的方式，反映我当下的所思所想，让整个过程都变得仿佛像一场游戏。

我在哈克尼附近的街头找到了很多材料。我住的楼里有一个废品回收室，我在那里也找到了很多东西。公主图案的面料是我从 Oxfam Dalston 慈善商店买的，然后我参照 Instagram 上别人的教程，给每个公主画了变妆皇后的妆容。

多年来，算法一直在把这些化妆视频推送到我的 Instagram 探索页上，慢慢地让我产生了身体畸形障碍。我和朋友们讨论过这个问题，他们也有同感。我开始研究那些虚假的自我关爱运动给我带来的感受：化妆品包装、制造产品的人工过程、销售策略、推广，所有这些都以现代美丽标准为外衣。然而，化妆品包装恰恰是使用塑料最多的领域，这说明我们正在积极参与世界的毁灭。

这些因素都开始影响我的新作品系列“化妆品的受害者”的创作。这是一个颇为悲伤的主题：也与涉及到时尚和女性的兴趣被忽视的问题。

你在雕塑上反向绘制了引文，让人们只能通过镜子的反射来解读它们。这些话和镜子是从哪里来的呢？写作在你的创作中又扮演怎样的角色？

雕塑背面的一些引语直接引自于 Boots、Etsy 和 eBay 上卖的化妆包上的话。它们通常是与美容行业相关，带有轻微反乌托邦主义情绪的口号或标语。当你照镜子发现自己在寻找某些东西，然后瞥见了镜中的自己：也许这会让你重新评估对自己面容的感受。镜子去除了你的手机上的滤镜，当我们看到自己的缺陷时，会想起自己的生命是有限的。

你是如何消费媒体信息的？你认为这会对你的艺术创作产生影响吗？

我在工作时会整日吸收各种媒体内容：音乐、播客、YouTube，甚至每次吃东西的时候也会观看电影或电视节目。最近我对真人秀节目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所有与 Andy Cohen 有关的节目我都看。我肯定会在未来的作品中对电视真人秀进行更多探索……这种虚假的真实现实，以及人们彼此进行交流和对抗的社交方式，都让我非常感兴趣。

当你告诉我你希望有一天能设计主题公园和鬼屋时，我真正理解了你的作品。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我很想设计一个闹鬼的火车，融入现代的恐惧和焦虑，并混合一些俗艳元素让火车变得更棒。

如果你的服装或雕塑可以吃的话，它们会是什么味道？

沙子的味道。

在你本科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已经得到了时尚行业、主流媒体和名人的关注——那一时期的创作实践让你学到了什么？

太多了！但最终，我觉得每六个月一季的时尚系统并不适合我，我需要完全摆脱它，去充分发挥我的创造潜力。我意识到我需要时间去思考，我的最好的作品通常都不是匆忙完成的。有些设计师完全能够在这种环境中茁壮成长，但我不行。一部分是因为我做的事情太多，手绘了很多服装，而且所有的东西都是在伦敦设计制作。有一段时间，我以为因为我很喜欢风格和衣服，我的媒介就应该完全是时尚系列。但我意识到，不是所有的东西都可以用服饰来表达，有时候，你需要使用不同的媒介。

在那之后，你的创作过程发生了怎样的变化？

现在我也有了自己的艺术实践——主要包括绘画和雕塑。我会在我的网站上发布和销售可穿戴的物品，什么时候做好就什么时候开售。这是慢时尚，或者说，这本身就是一件艺术作品。连帽衫或 T 恤就像是我的画布。我对改变表面感兴趣，无论是定制衣服还是涂画画布。

我猜你可能已经厌倦了被问及艺术和时尚之间的界限。在你看来，当人们一再向你提这个问题时，他们没搞明白的是什么？

我觉得时尚和艺术之间的主要区别在于商业因素。否则，这两种媒介都享有完全的创作自由。我不知道为什么人们一直问我这个问题，以为我什么都明白。但实际上并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