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ex Consani：
百无禁忌

不过，Consani 的生活其实与她这一代人的刻板印象相反，她其实一直在外奔走。TikTok 上，她一会儿走向迎面驶来的车流、在地铁站台上尖叫，一会儿又去折磨一尊 Anne Hathaway 的蜡像。在我们约见采访的那个星期天晚上，她两天前刚刚在瑞典参加了一场 H&M 的秀，第二天还要搭乘班机飞往巴黎。我们握手时，Consani 问道：“你们会允许我在这次采访中说脏话吗？“ 这个问题如此礼貌，让我感到意外；我看过她的不少视频，拍的都是调皮地扰乱公共秩序。不过，我们当时身处大片拍摄现场，而非去往派对的路上。“要把社交媒体上的我和从事模特工作的我联系到一起需要点时间。” 她说，“一边是 Alex，另一边则是 Alexandra。” 区别在于？“实际上是一回事。” 她表示，“Alexandra 是我为工作展示个性的面貌，但我觉得，我所做的一切体现的都是真实的我。我看到旧的帖子从来都不会感到尴尬。”

说话间隙，她抽着粉色的 Elfbar 电子烟，双腿则因为寒冷在毯子底下不停晃动。我们坐在布鲁克林飞行员运动中心（Aviator Sports & Events Center）溜冰场上方的一张桌子旁，场馆内还有健身房、室内足球场和体操室，体操室里摆着平衡木，地上铺着蹦床。Consani 小时候学过体操和芭蕾，最终为了前者而放弃了后者。“当我还是男孩的时候，练习体操让我有机会穿上紧身衣体会女孩子的感觉。” Consani 和拍摄现场的其中一些工作人员一样，是跨性别人士，“我要是有发言权，就会选择这样的工作形式。所有人都能在一起工作特别棒，尤其是现在这种时候。” “现在这种时候” 指的是什么无需多言：今年美国有 20 个州试图禁止对跨性别儿童进行激素替代疗法。青春期时通过激素替代疗法完成性别转换的 Consani 就曾是这些儿童中的一员。

6 月 4 日那天，我们就这样在运动中心开始了拍摄工作。等待 Consani 补妆期间，摄影师兼城内名媛 Richie Shazam 说起今年骄傲游行企业资助特别少的问题。运动中心夹层桌子旁的每个人都缓缓点头表示同意。（我们大多数人都是在夜店或拍摄现场邂逅的，彼此相识已有多年。）骄傲游行的活动虽然略显浮夸，却能让我们中的许多人有收入维生。“我有认识的人通过骄傲游行赚到了一半的薪水。” 单名 Dara 的造型师的得力助手 Fern Cerezo 说道。我问大家资金缺乏是否与 TikTok 红人 Dylan Mulvaney 以及Bud Light 备受争议的赞助活动有关，没有人作声。Shazam 随即叫助手去拿一卷 Kodak Portra 400 胶卷，口中则说起 “创造我们自己的机遇”。全新摄影集刚出版不久的她在拍摄现场显得严肃又犀利，我因此对她的话笃信不疑。虽然资金方面的支持有所减少，但我还是很高兴能因为身份之外的契机和大家一起来到这个拍摄现场 —— 前进一步，哪怕接着后退两步。第一套行头准备就绪，我们都拥到相机后面围观。

Shazam 试图在篮球场上布景，数次尝试都不满意后，她问 Consani 是否愿意坐到我们头顶上方 10 英尺处的篮筐上去。几位制作助理试图将 Consani 抬到篮筐顶上，但对她来说，通过球网和金属球框钻到上面似乎更容易一些。助理们拖来发霉了的红色体操垫铺在地上，似乎起不了多大的保护作用。Shazam 的相机闪起闪光灯，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玩笑和低语都会让 Consani 变得越发兴奋。她双手抓住篮筐，双腿夹住篮网，以难以想象的方式为 Shazam 摆出各种姿势。我与 Dara 一同围观。“水桶帽算是选对了。” 她说着，对房间内热闹的氛围感到颇为满意。这种时刻，就是大家入时尚这行期待已久的一刻。在这一刻，被拍摄的人成了没有相机就难以存在的人。身为《Interview》时尚总监的 Dara 阅人无数。她解释说：“单人时尚大片是对模特的终极考验。不是每个姑娘都能挑起大梁。” 但这个姑娘做到了，她为了拍摄愿意去做任何事情。

Consani 让人想起那个早已远去的时代。在那个年代，女孩们不仅喜欢打扮，还很有头脑。她虽然只参与过三季时装秀，步伐却已经显得相当沉稳。“我每年观看 Victoria’s Secret 时装秀。” 她说，“Gisele Bündchen 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亲爱的。” Consani 对我来说算是新鲜面孔，但对 TikTok 用户而言，她就是真人版的（红极一时的 HBO 电视剧《亢奋》里的）Jules。这一联想在早年确实合理，毕竟，她就是一个喜欢 Y2K 时尚的跨性别青少年。但随着时间流逝，大家多少也开始对这样的形容心生厌倦。“我最近见到了 Hunter（Jules 的饰演者），我们说起这个时都笑了。” Consani 说，“其实没什么，大家都是在凑热闹而已。我很高兴能参与这样的拍摄工作。” 这听起来有点公关口吻，实际却并非如此。Consani 享受当下，她因此有了机会和网上认识的朋友在现实中过上丰富多姿的生活。她和目前的室友兼密友就是在疫情期间认识的。谈话间，我见她用电子烟来掩饰困倦。“再给我拿一罐 Celcius 饮料就行了。” 她说。一旁的 Dara 正琢磨着给她扎上粉色的发带，为下一个造型做准备。发型师 Sonny Molina 将凌乱的足球式发髻变成整洁的体操式马尾辫后，造型算是完成了。Consani 甩着马尾，一边走动一边大喊：“这是个属于顺性别姑娘的夏天——” 话音未落便已蹦蹦跳跳地去找 Shazam，“才怪，我还有鸡鸡和蛋蛋呢！” 她随后笑着进入收尾工作，Richie 又开始按起了快门。

听见她说这样的话，我在震惊之余也感到有趣。由于 Consani 在很小年纪便中断了男性的青春期发育，因此，她的跨性别身份并非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只要愿意，完全可以对此保密 —— 尽管我们觉得时代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当今许多模特依然选择对此保持沉默。毕竟，法国高级时装的那块玻璃天花板依然没有被打碎。不过，Consani 宁愿用更为低廉的薪水换取公然展现自我的出柜生活，并且选择在拍摄现场用圈中人士才听得懂的同性恋网络语言说话，其中透着堪比内部笑话的亲密感。Molina 在拍摄间隙跑上前为她的马尾辫喷定型发胶时，Consani 便会用只有她们能听见的音量说起笑话。此前与她共事过的 Molina 告诉我：“第一次见面时，我就因为她的幽默和热情立即喜欢上了她。”拍摄期间的社交氛围有时并不轻松，但 Consani 坚持要在其中寻找乐趣。“我的高中舞会是在疫情期间举办的。” 她说，“大家站在足球场上，彼此相隔六英尺远。我没去参加。我已经准备好要搬到纽约来了。”

Devan Diaz 是一位作家，现居美国纽约杰克逊高地（Jackson Heigh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