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ogo Graham:从选择自己出发

布鲁克林设计师与 Devan Díaz 对话,回顾高度个人化服饰品牌的发展历程

  • 文字: Devan Díaz
  • 摄影: Gogo Graham

设计师 Gogo Graham 说,「保护、身份、装饰、内敛与奔放」是我们穿上衣服的五个原因。我们置身于她在布鲁克林布什威克(Bushwick)生活了近七年的家中,她身上穿着一件代表当地邮局的宽松 T 恤:她就是在那里邮寄线上销售的各种服饰、包袋和饰品的。自从 Graham 在 2014 年创立自己的品牌以来,她一直在搜刮可重复使用的面料、组装零碎的材料并按照她的设想构建自己的世界。她并未启用试身模特,而是把面料披在自己身上缝制,或者雇朋友协助。服饰取决于身体,而每一个针脚也都应当将穿着者的特质作为指引。不管时尚的多变潮流如何涌动,这种充满考量的传统自一开始指明了方向。在这个充满选择的行业中,Graham 表示还有这样一种出路:选择自己。

翻阅 Graham 的 Depop 商店(她在这个平台上销售自己设计的单品),整个页面几乎都是 「已售」字样。我看中的一件包含胸罩罩杯的黑色网眼上衣巧妙地罩在肩膀和臀部之上,可惜已经售出。依然在售的有一条五件背心制成的礼服,裙子的下摆为倒置的其中一件背心,向下垂着的背心肩犹如吊袜带的夹子却拥有棉布的宜人质感。她今天背的包袋是用结实的外科手术用绿色布料做的,上面缀有粉色的带子,底下则有一层织物,丝网印刷制成的商标从包的附件后面露了出来。「我不知道为什么这只还没卖出去。」她说,「我今天试背一下。」尝试新事物、感受新事物,然后探索下一个创意。Graham 循着本能的指引使品牌生存了近十年。

去年 2 月,Graham 在演员 Hunter Schafer 的协助下推出秋季系列。Schafer 不仅是赞助商,还亲自为她的时装秀走秀。这让 Graham 获得充足的资金给予模特公平的酬劳并有时间专注于设计。她的服饰系列中每一季都有新面孔出现,而且相互都直呼其名:Leah、Fashion、Cecilia、Maya。这些女孩从一开始就支持她,一起参与各种创作过程,并为了适应各自的生活塑造自我与自己的身体。她们和 Graham 一样都是跨性别人士。媒体从一开始就不断提及这一方面,还常常给她贴上「行动主义分子」的标签。「我并不是要发表政治声明,」她说,「我关注的始终都是服饰。」

Devan Díaz

Gogo Graham

你现在还会以朋友为原型设计衣服吗?

我有时会在设计的过程中想到一位朋友,然后问自己:“他们会这样穿吗?” 我从来不会按照特定的顾客构思,但我有值得信赖的朋友会告诉我某件单品是否卖得出去。也许因为我是天秤座,喜欢讨好别人。我擅长的是将人们意想不到的面料放在一起,需要学习的则是去了解人们想要购买的服饰所具有的感觉和造型。大家想变得可爱,也想要舒适。我的礼服也会有人买,但十分少见。我最感兴趣的是晚装和涉及紧身衣的服装,但这些并不太实用。不过,在时装秀上看起来确实挺不错的。

自从你开始销售以来,实用性是否变得更重要了?

毫无疑问。我会尝试设计一些更加休闲的东西,然后加以测试,看看是否行得通。我把一堆失败了的原型设计作品都送给了朋友,比如我设计的一个袖孔过于狭小,每次抬起手臂,腋窝都会被衣服割伤。我设计的每一件作品都让我有所收获。

你在设计造型或打扮时会考虑舒适性吗?

我会牺牲舒适感,但这依然取决于具体情况。如果我外出用晚餐,就不介意穿得不太舒适,因为只会在外面待几个小时。如果我外出跑腿或四处走动,就会更加在意自己穿着的舒适程度。但我并不介意自己的血液循环被一件衣服切断。(笑) 我要是希望把配饰销售出去,就会在拍摄时搞一些古怪的造型来搭配。我在这种情况下不会关心实用性,因为重点不在于此,重要的是我想要卖出去的包袋或钥匙圈。

你在网上销售衣服都是自己当模特的吗?

嗯。我在销售时支付模特的钱和请他们走秀相比要更多。因为我卖东西会赚到真正的钱。这就是为什么我会自己当模特,因为我没有预算来公平地支付酬劳。有人曾经请我当模特并用服装来代替酬劳,不过我觉得我的品牌不太适合这样做。我以前当过没有酬劳的模特。如果我喜欢那位设计师,就会觉得很值得。拍大片和办时装秀都很烧钱。

直接依照你自己的身体设计是什么样的感受?

总体而言,自己当模特挺好的。这句话从我嘴里说出来挺蠢的,但我已经接受了自己并不完美这一事实,不管完美对于这个惧怕肥胖的社会而言意味着什么。我受到了这种文化的影响,我也知道我们都已经潜移默化地接受了这样的概念。因此,不管我的身体看起来如何,我都不会做出任何妥协。

行动主义对你而言有什么意义吗?

早在 2014 或者 2015 年,人们就一直会用到 “行动主义分子” 这个称谓。我认为这是对于投入组织工作的那些人的冒犯。我成立时尚品牌、为跨性别人士设计服装并分享我们的经历,但这并不意味着我是行动主义分子。

名声重要吗?

对一部分品牌来说,是的。让名人穿上你设计的服饰能吸引眼球,而且有时究竟是哪个名人并不重要。我更在意我觉得穿我设计的衣服看起来很酷的人。这很复杂,因为如果我们有商业头脑,就可以把品牌获得的关注变现。不过我觉得我不是个生意人。

这是种优势吗?

未必。我其实可以在经济上变得更加充裕。我常常想,我要是能在商业方面更擅长一点就好了。不过,我不希望显得消极或是暗示时尚行业很可怕。要是能通过我拥有的钱维持生意运转,我就会很开心。要是能够以此为生,我就会很开心。要是能够做出朋友们喜欢的东西,我就会很开心。要是能在做到这一切的同时减少受到压榨的次数,我就会很开心。实现这些期望并不等同于成为别人眼中的 “酷” 品牌。这是两个不同的目标。“酷” 意味着获得大量受众的认可并在尽可能多的商店销售。

你考虑过批量生产吗?

我的目标是能够制作衣服,有一些休息时间,并且只要有机会就为女孩们举办可爱的时装秀。我的上一场秀是 Hunter Schafer 赞助的,这也是我第一次能够以自己一直希望的方式付给模特酬劳。这比想办法维持生计要难得多。我常常纠结于想要投入更多,这样就能拥有更多预算并付给人们更多报酬。我一直会反复,有时想要保持小规模,但其他时候又好奇我能在不受到压榨的情况下获得多大的成就。

你是不是不愿意称自己为艺术家?

时尚对很多人而言并不算艺术。这些年来,我已经接受了这一点,因为我既当模特,又在时尚界工作,而且会公开在 OnlyFans 上赚钱,我的工作因此不会被那么认真看待。我们做的事情只要与性交易沾一点点边,人们就会特别紧张。现在好一点了,但我知道大家都不敢提到这些,因为工作机会会随之减少。对我来说,纠结没什么意义,因为我必须做点什么来赚钱。也许行业领袖不喜欢这样做,但我没有太多选择。

性交易相关的审美是不是已经渗入了时尚圈?

如果你仔细审视当今的品牌或是人们在线上的打扮,就会发现各种形象都是在贩售自我。(笑) 所有人都沉迷于性交易。女性有着很大的空间去进行尝试或穿着暴露的服饰。很多给我发来私信的男人主页空白一片,他们穿的各种衣服和女性的差不多,比如网眼连体衣或者网眼紧身衣,都是与性交易有所关联的服装。对很多男性而言,这是他们难以公开表达的一种癖好;有着相同癖好的女性则可以公开穿上这样的衣服。我们可以穿着的服饰取决于我们的身份,这挺复杂的。要是这些男性也能自由地穿上这些衣服出门就好了。要是每个人都能随心所欲地穿自己喜欢的服饰就好了。但现实不允许如此。

这就是我们都沉浸在幻想中的原因吗?

我看到人们在网上的穿着比街头的更加疯狂。我说不上来对此有什么样的感受。我很高兴这些人拥有互联网这样的存在。我感兴趣的是那些走出家门后依然活在幻想中的人们。我想为这样的人制作衣服,还有那些单纯希望追随幻想的人。有些人支持我的品牌是因为他们喜欢我制作的服饰,但这些人未必在打扮时敢于冒险。

你销售配饰是为了吸引那些较为保守的支持者吗?

我的很多服饰都是按照我自己的身材做的,一般只适合跟我身材差不多的人。包袋就不用试穿。而且因为我只在线上销售,如果大家不确定衣物是否合身,买包会容易一些。在我还请不起模特的时候,销售配饰是吸引更多人群的一种方式。做配饰很有必要,因为如果能呈现一整套完整的装扮,品牌也会显得更加有意思。如果能做出一些大家毫不犹豫就点击购买的东西,在我看来就是成功的设计。

任何人都可以佩戴饰品。

正是如此。我每次准备时装秀都会挑选不同尺码的模特,不过这完全是因为我眼中很酷的人身材各异。我销售的所有衣服都是按我的尺码做的,所以并不适合多种尺码的身材。可惜的是,在我有钱雇合适的模特以前,这种情况会一直持续下去。我希望设计出高质量的单品,在真正做到这一点之前,我不希望假装自己已经实现目标。大家理应获得更好的对待。

每件单品都是仅此一件吗?

我在 Depop 上出售的产品确实如此,但我网站上的包袋和钥匙圈不是,我设计时就是这么考虑的。我知道一样东西可能有不止一个人喜欢,所以我会试着多做几份。我在网站上出售的包袋和钥匙圈用的是我上次时装秀上当作背景的手术覆盖巾。我不想扔掉,所以就做成了包袋。如果我买得起像样的缝纫机就会做更多,但我目前还没到那一步。这些年来,我已经逐渐明白,无论我取得什么成就都要一步一步慢慢来。

你担心这样的发展速度吗?

不担心,我觉得挺好的。只要我赚的钱足以维生,就会继续做衣服。我偶尔会感到不安,怀疑自己的工作是否还有意义。但只要有一笔交易成功,我就会脱离这种情绪恢复原状。我就能坚持下去。

Devan Díaz 是一位来自纽约杰克逊高地的作家。

  • 文字: Devan Díaz
  • 摄影: Gogo Graham
  • 翻译: January Yang
  • 日期: 2022-07-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