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开学季

开学专刊对青少年杂志出版商来说是一年中最重要的一期刊物，它招徕的广告页面比以往任何月份的都要多，但对读者来说，这期杂志则显得更加重要。再也没有比 8 月更危险的月份了。你 14 岁了，你的同学已经整整三个月没见过你，你觉得自己应该以焕然一新的面貌返校，而且你希望自己的外表也能如实地反映这一点。青少年杂志的作用，就是在这种时候帮助你获得「全新的自己」！

开学专刊封面上的标语往往也承载了重大的承诺，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标语变得越来越浮夸。以 1999 年的《十七岁》杂志封面为例，上面写着 Katie Holmes 提出了 250 个「以最酷面貌返校」的创意。到了 2008 年，封面上的 Blake Lively 贡献了惊人的「838 种变美妙招」，收录在了杂志的「终极开学预告」专题中。同年发行的《娇点》（CosmoGIRL!）杂志则刊登了体量惊人的「959 条重塑自我时尚秘诀」。

新世纪之初的青少年杂志盛行期已经过去了几十年，但其中的一些封面人物、标题、广告以及 —— 尤其是 —— 单品却依然一如既往地存在。念及如今势不可挡的复古热潮（其一定程度上由社会对怀旧的痴迷所造就），这些往昔的必备美容单品可能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让人感到怀念。

翻阅 1995 年到 2005 年间的任何一本青少年杂志，无论是开学专刊还是别的什么，必定会在其中看到 Great Lash 睫毛膏的身影。这款睫毛膏之于千禧一代，就好比 Glossier Lash Slick 之于 Z 世代。其标志性的粉色和绿色睫毛膏被众多美容编辑誉为市面上最好的配方。在开学季 —— 也就是无数青少年初次体验彩妆的季节 —— 之前，这款产品总是会受到额外的关注（无论是广告还是专题中的位置）。亲身用过的人（千禧一代的女性肯定都用过）都知道，这款睫毛膏的体验其实不过如此，想必 Maybelline 的宣传团队在当年没少为这款单品加班加点。

在 2004 年 9 月的《娇点》中，一则名为 “罐装美黑” 的标题下推荐的正是 Sally Hansen 的腿部美黑乳。有趣的是，文章中推荐的单品并非有效防晒的替代产品，而是性价比更高的产品。“你是否对美黑上瘾？我们也是。” 文章里写道，“每次 25 美元的价格让我们的钱包都变得干瘪。” 本文中提到的几乎所有开学专刊中都出现了这款腿部美黑乳的广告，其中往往还配有宣传文案，称这款产品可以将夏日的光彩延续到秋天。

在 2002 年，凌乱的波波头短发是 IT 女孩的首选发型。Reese Witherspoon、Mandy Moore —— 当然了 —— 还有 Sheer Blonde 系列的代言人 John Frieda 双胞胎 都选择了这一发型。（说句题外话，据 2000 年秋季的一期《Teen Vogue》杂志报道，她们的母亲就是这家美发产品公司的高管。）这一系列中最令人难忘的单品要数这款为人平添金色光泽的发蜡。2002 年 10 月的《十七岁》杂志上有一篇名为《定型之道》（“Chop Shop”）的美容专题文章，作者在其中指导读者在开学前掌握打造蓬松有层次的波波头的秘诀。这款闪闪发光的金色发蜡属于 John Frieda 的经典 Sheer Blond 系列，被誉为打造风靡发型的必备产品。

2001 年前后，CoverGirl 推出了一款全新唇妆产品，并以 “接吻不掉妆” 为主题向青少年大力推销。这一产品有着 34 种不同底色，表面则有六层珍珠色涂层以某种方式将颜色牢牢锁住，这意味着，我们可以像 2002 年 9 月号《十七岁》杂志形容的那样，“不管接吻还是啃鸡翅都无需担心掉妆”。《娇点》的编辑实事求是地以 “接吻测试” 对这款唇彩进行评测。“你无法用这种唇彩标记自己的领地。” 一名员工表示，还补充说，颜色 “没有蹭到他的脸上”。该产品在那些年是如此风靡，连当时处在巅峰时期的歌手 Brandy 都曾经出演广告，为其唱起歌曲。

1995 年，还在念大学的 Dineh Mohajer 推出了 Hard Candy 指甲油。该美容系列中最著名的单品就是糖果色的粉彩甲油，每瓶甲油上还有一个配套的塑料戒指。身为一名年轻创始人，她深谙向同龄人推销产品的诀窍，而开学季就是打广告的最佳时机。对许多人来说，上学第一天毋庸置疑要做一次美甲。而如果你在上世纪 90 年代末或 21 世纪初上学，你用的指甲油无疑会是 Hard Candy。1997 年的一期《十七岁》杂志中甚至刊登了一则广告，宣传的是 Hard Candy 针对男性推出的昙花一现的产品 “Candy Man”。

在水润光泽成为备受推崇的肌肤质感之前，大家都在追求哑光色泽，对汗流浃背、油光满面的青少年来说，如此的肌肤状态实在难以企及。1999 年 7 月的《十七岁》杂志上还有这样一句文案：“希望你的脸上闪闪发光的是唇彩而非 T 字区。” 这个时候，Clean & Clear 的吸油面纸适时出现了。1999 年 10 月发行的《十七岁》杂志将其定位成一种可以放在储物柜甚至笔袋里的必备单品，杂志还提供了一份小样，邀请读者体验这种 “瞬间带走油光的创意法宝”。

灵感来自设计师女儿的这款香水堪称 2000 年秋季的主打香水。当年秋天发行的《Teen Vogue》试刊号还以多达三页的新款香水广告开篇，而且，这只蓝绿色小瓶子的引人注目之处还不止于此。同年的《青少年》（Teen）9 月刊将其奉为秋季必备香水之一：它 “用青翠的苹果树叶唤起温暖人心的事物，比如友谊”。第二年发行的《ELLE Girl》创刊号中则将这款香水列为 “编辑最希望拥有的” 香水之一，与之并列的还有文身涂鸦工具与水钻美甲套装。

青少年杂志教会我们的另一个需要担忧的问题便是脸上不起眼的毛孔。我们生活在毛孔太大、太油、太脏的恐惧之中。当年似乎有无穷无尽的产品承诺会改善我们的毛孔：Neutrogena Clear Pore Soothing Gel Astringent、Clean & Clear Daily Pore Cleanser，以及 Clinique Pore Refining Solutions Instant Perfector 等，不过，没有一款产品像 Bioré 深层清洁黑头鼻贴那样获得了如此之多的宣传。在 2001 年 9 月的《青少年》上，编辑部找来三名青少年读者进行测试，借此获得对该产品的正面评价。“很好用。我撕下来后看得到鼻贴上粘着的污垢、油渍和黑头。看起来有点恶心！” 一名来自伊利诺伊州的 15 岁青少年表示。虽然皮肤学家对黑头鼻贴的效果表示怀疑，但这难以抵挡青少年们的热情，Bioré 黑头鼻贴的销量多达上百万。

如果你的口袋里都没有一管 LipGlass，还算得上是个世纪之交的青少年吗？2003 年 8 月的《ELLE Girl》将其誉为 “市面上最好的唇彩”，而且尽管青少年杂志上刊登着各种颜色供大家选择，但化妆师、年轻明星乃至少女们的首选依然是几乎能映出自己倒影且如药水般黏甜的清澈闪亮款。在 2001 年的《Teen Vogue》上刊登的一篇对 Destiny’s Child 的采访中，当时刚刚二十出头的 Kelly 和 Michelle 便提到自己最爱的化妆品就是 LipGlass 唇彩。（Beyoncé 则一如既往地内行，只将睫毛膏列入必备化妆品之列。）

X 世代和千禧一代是 Olaplex 的忠实拥趸，在上世纪 80 年代至 90 年代，它在杂志编辑心目中地位显赫，尤其是在开学专题中，这款产品被视为修复晒伤与泳池 “氯伤害” 的有效护理方式。1996 年 9 月的《十七岁》杂志建议大家在 “下次需要放松的时候” 试一试，因为其将 “芳香疗法消除压力以及精油修复秀发的优点”结合到了一起。1999 年 8 月的《十七岁》上则刊登了一篇推荐这款产品的软文（前互联网时代的赞助模式），称 “需要至少在开学前四周就开始使用”，能让秀发 “韧性增加 60%，并且看起来富有健康光泽”。

青少年杂志在我们还不知黑眼圈会变得多深的年纪，便教会我们为黑眼圈担忧。这一危言耸听之计到头来十分奏效。在上世纪 90 年代末，数以百万计的女孩们购买了这款在青少年彩妆专题中备受推崇的 Pond’s 黄瓜眼膜。1998 年 9 月的《十七岁》杂志称这一加入了黄瓜提取物的 “无敌可爱人工切片” 眼膜可以修复眼部肌肤问题。杂志认为，虽然大家可能需要通宵复习才能通过美国大学预修课程中的生物考试，但至少可以让自己的面孔显得不那么憔悴。

Casey Lewis 是一位作家兼编辑，生活在纽约。她运营着一份名为《放学后》（After School）的青少年文化每日电子通讯，她的 Instagram 账户为 @thankyouatoos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