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艺」相连

Corinne 和我来自一个大家庭，几乎每个人都会在闲暇时搞点创造。在分开的这一年里，我们萌生了一个合作创意：基于我的一幅画作来制作一幅刺绣作品。我们很快便沉浸在这个简单的想法之中，因为 Corinne 可以借此通过编织来诠释一个崭新的主题，而我则激动于能有机会实现梦想，通过我的作品来打造全新的物品。我于是开始想象，她在好几英里之外不断重复着将相同的图案缝到一起，而我则独自在我的工作室里，用颜料来 “缝制” 作品。有那么一瞬间，我们之间的距离仿佛消失了，我们通过创造重新聚在了一起。

我们刚开始有这个想法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在创作中几乎每踏出一步都需要 Nikki 的意见和学识。我最初的角度都行不通，不是某些元素过于庞大，就是颜色有偏差。经过一次次有关布局、颜色或纹理的交谈，我也变得更加理解也更懂得欣赏她的作品。和 Nikki 共同创作不仅仅在于打造一件全新的艺术作品，这也让我们彼此之间更加亲密。通过合作，我们得以将原本孤独的手工艺制作过程，变成无论相隔多远都能一起享受的美妙体验。

我不断根据记忆画我的姐妹们。我在第一次封城之初创作的大型绘画《尽管有风》（Although the Wind）的前景中就有她们。我如此频繁地描绘我的姐妹，简直已经不再仅仅代表她们，而是成了姐妹乃至姐妹情谊的象征。我们已经有一年半没有见面了。这幅画中的距离感与焦虑情绪的灵感便是来自我和姐妹们当时的感受。通路与道路是我作品中的主题，我想，这在某种程度上与我对姐妹的思念之情脱不开关系。我深受姐妹情谊的启发，Claire 则务实许多。她经常发消息问我背景该用什么颜色，或是如何完成正在创作的作品。我通常会发送 Maude Lewis 或 Grant Wood 的作品来激发她的灵感。有时候，看到身在加拿大另一端的 Claire 发来正在创作的画，我会感到深受鼓舞。我们相互激励，讨论颜色与技法，抱怨犯的错误，还会分享艺术圈的各种八卦。我真怀念和她在一起画画的时光。

Darby 说，当一名画家很孤独。我画得不顺利时会发消息给她。她则会说：“不满是改变的开端。” 我想，这是我们分开最久的一次。和他人保持联系其实很难，尤其是当我们低落的时候。我感觉，我们每周谈论绘画就像是一种经过编码的姐妹之间的语言。我会询问 Darby 有关背景的建议，她则会说，好的画作就在于放弃控制，抛开最初的创意，看看接下来会从中萌生出什么样的想法。我跟 Darby 说，我花了一整天都调不出理想中的绿色，都快要哭了。她于是告诉我，如果我不那么执拗，也许眼前不理想的绿色就是我最完美的绿色。这幅画是我经历人生重大转变后在新家创作的第一幅作品。我在绘画的每个阶段都会和 Darby 发消息，而她也不断鼓励我拥抱改变、勇于冒险并且再画一些花朵上去。在我眼中，她作为画家给我的建议其实也是作为姐姐的建议。

去年 1 月下旬，当时刚刚跨入 2020 年没多久，我来到多伦多参考图书馆（Toronto Reference Library,），希望能在五楼找到一些灵感。我在那里找到一本有关艺术家 Louise Bourgeois 生平的书。Bourgeois 在谱纸上创作的一幅凹版蚀刻画让我眼前一亮，我于是用 iPhone 拍了张照片。那幅作品中有一座用红色线条勾勒的屋子，犹如绘本里的画作一般充满童趣。屋子内部有好几个方框，里面用黑笔写着一个个词语：“谁”、“哪里”、“什么时候”、“为什么”、“是什么”，这同时也是画作的标题。我把拍下的照片发给 Laila，之后也就忘记了这件事。

几个月后，全球疫情爆发，各地纷纷陷入封锁，博物馆和其他艺术机构也开始宣传各自的在线目录，让人可以在家用线上参观打发时间。我当时刚看完纽约市芭蕾舞团（New York City Ballet）在那个星期发布的流媒体演出，想看看 MoMA 有没有什么活动，结果看到 Bourgeois 就我在图书馆里看到的那幅作品写的一篇文章。在那样的时刻读到她的文字真是再合适不过。她写的仿佛正是我们去年所处的世界。当然，我后来也把文章发给了 Laila，我们也都在那段时间里继续进行创作；既是出于对所处现状的反思，也是想对 Bourgeois 致敬。

把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一块小小的表面之上，在能够找到的任何物品表面创作小型绘画 —— 当时的话，我找到的是一卷茶巾 —— 那种感觉好极了。纸张的红色边缘既让我感到平静，也使我不再迷茫。

疫情刚爆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生活里的一切都乱了套，因此做了好多针线活。缝缝补补能让我平静下来。后来，我的兴趣不再是零碎的布料，转而为一个被取消的活动在我的工作室周围摆放起面包来。面包是我钟爱的食物，能为我带来莫大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