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最后的情人旅馆

在西方，人们高中毕业后大多会从父母的家中搬走。可在日本，人们成年后即便有能力独自生活，也很难获得足够大的居住空间。为了逃离如此局促的生活方式，在上世纪 50 到 70 年代这段经济繁荣的昭和年间，有闲青年们会在情人旅馆外排起长队。

我采访了具有传奇色彩的情人旅馆设计师亚美伊新，还翻阅了他设计的 1600 间光怪陆离的情人旅馆的建筑图纸。其中自然少不了情人旅馆的代名词：旋转床与 360 度镜面墙。复古的情人旅馆因为疯狂古怪的设计至今仍被人津津乐道，连 BBC 和其他外国媒体也会特地去探访他。

“他们叫我情人旅馆界的 Walt Disney。” 他笑着说完，向我展示带有具体细节的手绘草图，里面既有版权审查尚不严格的那个时代完成的作品，也有当时卷入丑闻中的一些设计。其中一张草图上有一个巨大的飞机形状的情人旅馆，室外还有一个 20 米长的游泳池。

“情人旅馆最重要的就是主题和噱头。”亚美伊告诉我，“人们可能第一反应会说，成年人不喜欢这些玩意。但当我们面前真的有旋转木马、会动的火车或者滑梯，就会情不自禁地被吸引住。我们当时有新的情人旅馆开张时，会为附近大学的女性学生开一场欢迎会。我们会分发成人用品作为谢礼。她们一开始都很害羞，但等到她们再一次来的时候，就准备好要享受一番了。”

享乐文化在二战后的日本成了禁忌，因此，人们开始流连于这个奇妙的地下情色国度。在堕胎合法化之后，日本的女性解放运动变得日益活跃，这也刚好和 1955 年到 1973 年间经济与人口的主要增长趋势十分吻合。从那时开始，情人旅馆便幻化成 UFO、城堡和其他外形抢眼浮夸的建筑，在城郊与小巷子里恣意生根落地。

如今，音乐视频与电影中的那些闪闪发光的情人旅馆早已成为往日浮梦。这些旅馆虽然一度是东京霓虹景观的代名词，但自从日本在 1975 年颁布《新风俗营业取缔法》后，情人旅馆的运作模式也就此改变。这部当时被戏称为 “亚美伊禁止法” 的法律对所有极具情人旅馆特色的室内设计下了禁令，比如旋转床、镜子以及浴室的透明玻璃等。雪上加霜的是，日本政府此后还实施了人口控制措施，情人旅馆面目全非，已经变得与商务旅馆别无二致。

2000 年以来，互联网成了人们避世的去处，大家也不再寻求只有情人旅馆才能提供的精奇古怪的体验。情人旅馆为了生存改头换面成为 “休闲旅馆”，为家庭、情侣和友人等各种顾客提供服务。“如果我现在来设计的话，” 亚美伊畅想道，“我会在银座建一座 100 平方米一间的情人旅馆，每晚收费 200 到 300 万日元。”

随着下层住宅翻新的势头加剧，年轻人与边缘人群聚集的区域被高层建筑和购物中心占据，他们可以会面的场所变得越来越少。也许是我比较念旧，反正，我会在情人旅馆变成泡影之前不断去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