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W&T:同在一个屋檐下
布鲁克林设计师 Che-Wei Wang 和 Taylor Levy 为效率艺术赋予新定义
- 采访: Maxwell Neely-Cohen
- 摄影: Heather Sten / East Photographic

设计工作室 CW&T 使用他们称之为「规模与介质不可知的方式」在位于布鲁克林的屋子里创造出了惊人的设计作品。集科幻创客空间与中世纪工作室于一体的建筑内,隐藏式地下室的地板上摆满了机器。
13 年来,创始人 Che-Wei Wang 与 Taylor Levy 无论是在工作还是生活中都始终并肩合作,不管是钢笔、切割刀片、算法雕塑还是一个世纪才走完一圈的巨型时钟,他们的设计作品无所不包,不仅模糊了艺术与产品之间的界限,还在形式、功能与奇思妙想间获得了平衡。他们设计是为了实际投入使用,而且创造过程中不仅想让作品经久耐用,还希望其能以实用且优雅的形态慢慢老化衰败。
今年 9 月,Wang 与 Levy 获得了由库珀休伊特史密森尼设计博物馆(Cooper Hewitt, Smithsonian Design Museum)颁发的 2022 年国家产品设计奖(National Design Award in Product Design),与他们一起获奖的还有时装设计师 Emily Adams Bode 与 Willy Chavarria、数字纺织品设计师 Felecia Davis 以及建筑师 Nader Tehrani 等多位名人。此次采访中,二人在家中探讨了设计的本质、对时间的痴迷以及关于未来的畅想。


Maxwell Neely-Cohen
Che-Wei Wang & Taylor Levy
这个空间是如何影响你们每天所做的事情的?
Che-Wei Wang(以下简称 CW):我们常常在脑海中琢磨这一点,不过,我们在 Pier 9 参加 Autodesk Residency 时忽然想通了。我们在照看孩子与工作之间挤出一天时间,这样的安排非常有效,能在一天之内完成从草图到原型的全部制作过程,然后每周这么循环往复。我们回到家时就会想:“要如何继续运作下去?” 我们本来想去外面寻找合适的工作室或店铺,但后来意识到,我们必须在家里完成所有这些工作。
Taylor Levy(以下简称 TL):我们已经有一个孩子,还有一个也即将出生,我们不可能花 30 分钟辗转去往工具所在的地方构思创意,通勤时间打消了这样的可能性。我们应该尽可能利用为数不多的宝贵时间。与其投资另一个空间,不如把钱用来为自己买东西,这样的话一直会有使用的机会。
CW:这也让我们得以更加随心所欲。我刚刚做了这个(从厨房柜台上拿起一个白色矩形物体)。我需要一个托架来装一幅纸牌,因为那些纸质的包装盒实在太烂了!我想到了就可以立即动手去做。
你们多长时间会遇到一次做出原型又特别讨厌的情形?失败在你的工作中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CW:一直会遇到。
TL:“讨厌” 是个特别强烈的词语,不过我们常常会在做出来之后感到:“不,这不好。”
CW:我可以给你看个例子(拿出 seven timer 的原型)。楼下还有很多,每一个都略有不同。这些都不够好,所以我们只能继续做。

你们会如何设计钢笔之类的日常用品?
CW:我昨晚读到 Michael Naimarkhe 写的《首字艺术/末字艺术》(“First Word Art / Last Word Art”)。他在文中提出,艺术基本上可以分为两种:“首字艺术” 和 “末字艺术”。设计出第一支钢笔的人打造的是首字艺术,做的是开创性的工作。我们设计钢笔其实就是在做末字艺术,因为钢笔作为品类早已确立,其自有一套规则,我们所做的就是在既定规范之中创造,试图实现一些新创意。我们的创作中其实各种都有,有时是在打造首字艺术,做的是我们都不知道要如何归类的东西。我们很喜欢处在那种状态之中。与此同时,我们也很喜欢在早已成型的品类中设计,因为我们认为自己的想法更胜人一筹。
TL:我们设计的第一种钢笔的背后有着这样的故事:我当时经常会用一款极为廉价的塑料钢笔,因为这种钢笔上的墨水囊深得我心。我有次在把笔落在了大街上,于是跑回去找:“我可不能弄丢我的笔!” 因为这样的笔在当时的纽约买不到,而且对我来说意义非同寻常。我们需要用一个上好的墨水囊来装墨水,一个坚不可摧的墨水囊,一个可以提升品质并反映我有多喜欢这支笔的墨水囊,而不是这种一次性的质地。这就是我们设计的动力。
CW:我倒也不认为我们是有意在追寻,只是自然而然地发生了而已。每个人都会遇到这样的情形:过着稀松平常的日子,忽然冒出这样的想法:“为什么这个东西没有更加完善的版本呢?” 我们刚好有这样的能力与设备来制作更加优良的版本。
TL:我们设计的钟表在首字艺术与末字艺术的谱系之间占据了一个有趣的位置。我们早已对显示为 12 小时的表盘习以为常,但其实生活中有很多不同的方式来呈现时间,形式无穷无尽。



许多人在日常生活中痴迷于时间而不自知,时间在你们如今的生活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CW:我很高兴越来越多人开始意识到并研究如何有效地利用自己的时间,比如使用时间管理软件 Pomodoros 。还有很多人则努力不被时间束缚,所以他们不戴手表,或者把日常生活中的所有钟表都移走了。我担心这种方式不太健康,这会让人对时间的理解更加偏离现实。对我来说,不知道自己在某件事情上花了多少时间会带来焦虑。
TL:时间是我们的共同基础。无论是谁、有多少钱、住在哪里、有什么样的文化背景,我们所有人都有着共同的时间。守时是尊重他人的一种方式,是与世界其他地区建立联系的一种充满敬意的方式。实现这一点的机会往往不容易轻易抓住,因此与人共度的时光可以说是一份珍贵的礼物。
CW:这近似于一种我们所有人的共通语言。虽然世界各地的人们使用的日历各不相同,但确实非常接近。
为人父母使你们的设计产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TL:随着孩子不断长大,我一直有意识地观察他们,因此会注意到他们在什么样的时刻开始使用某样有技术含量的物品。我记得大儿子 Paul 第一次用铅笔在纸上留下印记的时刻。他当时只会胡乱涂写,根本不知道还可以画一些具象的东西。他纯粹是将想要表达的内容提炼出来。他在身体活动能力仍然有限的情况下,通过这支铅笔、这张纸,以力所能及的方式留下印记,做出了一些非常基本的选择。我非常喜欢这样的时刻,常常会回想起来。
CW:我们做手工时,一部分内容就是教他们如何制作,但我也会从他们身上获得些许灵感,因为他们会有各种出人意料的举动。
TL:他们不按理出牌。
CW:我们确实会按照他们的想法去做。有一次,我们在讨论大部分的乐高积木玩具是如何固定在栅格板上的,他们却没来由地说了句,能不能不固定在上面呢?我们为什么不做一个不是正方体或长方体的积木呢?于是,我们做了一个二十面体的乐高积木,末端的角度非常奇怪。我们用 3D 打印制作后就拿来玩了。
TL:有了孩子以后,我们对差异也有了更多体会。生孩子之前,我以为他们会和我们差不多,结果却并非如此。我们如今对他们原原本本的特质以及他们与我们的不同之处有了深刻的理解与关爱,这种情感格外宝贵。



你们在过去所做的决定追求的不一定是利润最大化,而是要让生产出来的产品更接近或更近似于真实的人与物的关系。我们大多数人日常使用的工具和它们创作出来的物品之间有着如此大的距离。你们如何看待缩小这一距离的可能性?
TL:我真的非常希望让大家更清楚地了解到制作我们购买的东西到底需要付出什么。我们的个人目标之一就是讲述我们制作的全部过程,展现其中的每一个步骤。我们都已对大型工业制造过程习以为常,习惯以极为低廉的价格购买物品,我们今后会看到各种变化出现。
CW:在未来的五到十年间会有很多东西交汇到一起。人工智能驱动的设计将取代 CAD,与计算机辅助制造、机械加工和电子电路板布局等所有内容整合到一起。到未来的某个时刻,设计和生产的能力将被更多人掌握在手中。这将颠覆所有人的业务,不管是我们这样的小公司,还是那些大公司,所有公司都不例外。


你们未来的梦想是什么?有没有什么一直想要尝试的事情?
CW:我们经常讨论要将制造业务整合到家里,这一直是我的梦想。我想要搞清楚如何让生活、工作和生产都处在同一个屋檐下,然后再加上制造环节。我们还想打造一个艺术驻场项目,培养更多搞实验性创造的人才。最近就有人跟我们说:“我不知道是该接受这份企业的工作,还是参与这个充满热情的项目。” 在理想的世界中,其实可以两者兼得。
TL:我有时会思考,设计是否只为了满足我们想要创造的欲望,而我们真正想做的其实是艺术实践。我们一直在设计是因为我们知道如何以此赚钱,或者说,这个世界让我们得以通过设计赚钱。如果我们这样的人能拥有更多空间,不知道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模样。所以我们很乐意为此开辟空间。
CW:我喜欢制作产品,也喜欢让大家都能购买并体验到这些产品。但我们追求的不单单是对日常物品的再创造,我们同时也希望在一个难以被归入任何类别的奇怪领域中将自己的创意变成现实。
Maxwell Neely-Cohen 著有小说《Echo of the Boom》,同时是《the html review》的发行人,现居美国纽约。
- 采访: Maxwell Neely-Cohen
- 摄影: Heather Sten / East Photographic
- 翻译: January Yang
- 日期: 2022-11-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