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浩妍：好莱坞游戏

2024 年，首尔。在连续工作了 12 小时后，天空已经逐渐暗了下来。然而，郑浩妍的平和情绪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她说：“我们的目标不是尽快完成拍摄然后回家，而是不惜一切取得最好的结果。”或许是察觉到现场工作人员（包括我在内）开始感到疲倦和不耐烦。她尝试着安慰大家：“毕竟，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读者。”采访就这样开始了。

2021 年，凭借 Netflix 大热剧集《鱿鱼游戏》（Squid Game）一夜成名，韩国模特兼演员郑浩妍（Jung Hoyeon）并没有陶醉于自己的迅速走红，相反，她在思考如何将自己的作品分享给尽可能多的人。她说：“即使我明天就死去，我也想今天带着微笑生活。因为死亡的存在，活着才有意义。我的关注点是活在当下，是如何快乐地生活，这样才不辜负我拥有的机会，同时也能给好地激励他人。”

年仅 30 岁的郑浩妍已经实现了许多韩国演员还只能梦想的事情 —— 勇闯好莱坞。“感谢《鱿鱼游戏》，我觉得自己的演员生涯迈出了第一步。”她说。眼下，她在为两个新项目的发布做准备：Apple TV+ 出品、Alfonso Cuarón 执导的电视连续剧《免责声明》（Disclaimer），将于 10 月 11 日发布。另外则是由著名导演罗泓轸执导，她与 Michael Fassbender、Taylor Russell ，以及 Alicia Vikander 等人共同演绎的电影《希望》（Hope），也即将上映。

在《免责声明》中，两届奥斯卡得主 Cate Blanchett 饰演雄心勃勃、充满激情的电视纪录片记者Catherine Ravenscroft ，郑浩妍所饰演的角色 Kim 则是她的搭档。对于出生和成长都在韩国的郑浩妍来说，首次以全英文演绎角色是一个相当大的挑战。“最让我担心倒不是英语台词熟不熟的问题，而是如何用英语来正确地表现人物的情感。”她解释道，“但如果不去面对这些挑战，你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的上限在哪里，所以我选择迎难而上。”另外一方面，这个作品对她来说也是难以拒绝。“能和 Alfonso Cuarón 和 Cate Blanchett 这样的前辈导演和演员一同工作，这是千载难逢的学习机会，”郑浩妍说：“与其害怕挑战带来的痛苦或困难，不如将它们视作自我提升和拓展的机遇。每一个项目的成长都让我感到快乐。”

在采访前几天，郑浩妍刚刚结束了上海的 Louis Vuitton 2024 年早秋秀场。她在那里遇到了 Cate Blanchett。“就像任何人亲身感受到的一样，她是一位积极健康的演员，” 郑浩妍说：“一起工作的时候，我也常常对她感到钦佩，渴望成为像她一样拥有正能量的演员。我至今仍难以相信，自己竟然可以和 Blanchett 共事。”

“我彻底被浩妍在《鱿鱼游戏》中的精彩表现以及她在 T 台上说展现出来的统治力说征服，” Cate Blanchett 告诉 SSENSE：“她的温暖和坦诚让我放下防备。她爽朗、充满热情、富有好奇心，但当导演喊开机的时候，她又能立即投入到她所扮演的那个角色中去：专注并且坚定。她有着非凡的职业信念，尽管取得了不俗的成就，却依然非常谦虚。我感念每一分钟与她合作的时光。”

此次 SSENSE 的专题文章，摄影师 Ilya Lipkin 将拍摄场景定在了首尔的一所大学校园。工作日的校园相对安静。“在二十岁的尾巴上回到校园，其间洋溢着青春氛围令我感到羡慕，”郑浩妍笑着说：“我很早就开始模特生涯，没有机会好好上大学。我没有和朋友一起去学校食堂的那些记忆。我 16 岁时参加了《韩国超模大赛（第二季）》（Korea’s Next Top Model [Season] 2）。在韩国竞争激烈的学术环境中，平衡学业和模特事业并非易事。”

初夏的热浪笼罩城市，户外拍摄持续一整天，但郑浩妍自带充沛的热情，这也提振了工作人员的士气。现场的团队——造型师金敏智（Kim Minji）、发型师张慧妍（Jang Hyeyeon）和化妆师黄慧晶（Hwang Huijung）—— 这个团队很早开始与她合作，她们一起经历了无数的杂志拍摄。“我们在凌晨 4 点的面包车里穿越全国，共同经历了所有的起起伏伏，”郑浩妍说：“模特生涯教会我最多的如何与人合作。从小就懂得如何与人合作，让我在演艺事业中少了许多恐惧。知道我随时可以给予和接受帮助，让我得以应对任何情况。”

保持简单但迅速反应——这是郑浩妍在世界上创造机会的方式。“当我决定从韩国搬到纽约时，人们认为我是在事业巅峰期做出的错误决定。”她说：“但实际上，在韩国工作了大约六年后，我的机会一点点减少。模特行业变化迅速，因为我没有得到那么多工作，我在年轻时就开始感到焦虑。我想，‘模特生涯不会永远持续。我还能做什么？也许我应该尝试一些新的东西。’出国的想法听起来很令人兴奋。有相当多的韩国模特已经在纽约积极工作，这看起来很酷。”

她用韩语“unnie”这个词来称呼那些同龄人，这是女性用来称呼年长姐姐或女性朋友的亲昵称呼。“金成熙 unnie 做了 Miu Miu 的广告，而朴智慧 unnie 与像 Chanel 这样的各种品牌合作过，”她说。“所以，在 23 岁时，我冲动地去了纽约，尽管我的英语不好，但我大胆地说，‘我想成为顶级模特。’”

抵达纽约后不久，郑浩妍就接到了拍摄任务，场景选在曼哈顿的街道和一些标志性地点，包括著名餐厅 Katz’s Delicatessen 和时代广场。这就像看一个韩国的足球运动员在欧洲联赛中表现出色一样。我也为她欢呼，感受到那种兴奋。足球界有MVP和最佳射手头衔一样，模特界也有 Models.com 名人榜。郑浩妍仍然记得她在搬到纽约后进入“Top 50”的那一刻。“尽管面临无法解释的困难和考验，但入围世界模特前 50 位让我信心大增，”她说。

对郑浩妍来说，走出舒适区，迎接挑战的驱动力是乐趣。“我已经成为模特十年了，经历了事业的起起伏伏，现在对于这个职业我早已驾轻就熟，”她说。“我最近见到模特申惠智并谈到了这个。作为模特界，你会起起落落，但经历这样的考验和磨难会让你的自信更强。”申惠智与郑浩妍一起参与了《韩国超模大赛（第四季）》，她在与 SSENSE 的采访中分享了她对浩妍的看法：“浩妍 unnie 总是充满热情。在试镜时她眼中的决心和自信非常生动。她是一个思考和反思很多的人，这让她总能为他人带来灵感。”

郑浩妍是当代韩国文化的一个缩影。她的职业生涯在 2021 年《鱿鱼游戏》上映后发生了 180 度的转变，这是 Netflix 历史上观看次数最多的电视剧，在剧中她以燃烧的愤怒和脆弱饰演了朝鲜叛逃者姜晓。2022 年，她成为美国《Vogue》杂志首位亚洲单封模特，并在第 28 届美国演员工会奖上成为首位获得剧情类最佳女演员奖的韩国人。她还在 2022 年艾美奖上获得了剧情类最佳女配角提名。通过打破韩国人之前从未达到的记录，她成为了一个新时期的偶像。“我的世界由我自己来定义——是郑浩妍，而不仅仅是模特或演员，”她说。“我真的很幸运，我非常感激——我眼下过着最好的生活。”

自《鱿鱼游戏》以来，她的势头不断增长。参与 The Weeknd 的“Out of Time”音乐视频的拍摄、坐拥无数杂志封面、受邀参加享有盛名的 Met Gala，以及今年春天在 Netflix 喜剧《炸鸡奇遇记》（Chicken Nugget）中担任主角，她的面孔频繁出现在国际市场上。在《炸鸡奇遇记》中，郑浩妍饰演洪钗，一位美食作家，也是安宰弘饰演角色高白中的前女友。安宰弘在谈到与郑浩妍的合作时表示：“当我第一次与浩妍合作时，我本能地感觉到她有一种难以置信的吸引力。仅仅在监视器上看到浩妍的脸，我就觉得，‘这就是电影感。’她散发出多样且坚定的能量——关于浩妍的一切都让人感到新鲜。”

在去年的一次《名利场》杂志的采访中，郑浩妍将她在好莱坞得到的机会归功于演艺圈前辈们的开创性努力。“我将这些归功于那些等待并为我们这一代人创造这些机会的资深演员们，”她说：“我们将会看到更多像《鱿鱼游戏》、《瞬息全宇宙》（Everything Everywhere All at Once）和《驾驶我的车》（Drive My Car）这样的作品。”她表示，尽管前方的道路可能并不容易，但她决不轻言放弃。

“一些电影中的女性角色常常让我思考，‘我也想那样表达自己。’”作为一个狂热的电影迷，郑浩妍说：“我最近看了是枝裕和导演的《怪物》（Monster），对安藤樱的表演印象深刻。我也喜欢《后来的我们》（Us and Them）中的周冬雨。我最近有机会见到她，并聊到了作为她粉丝的感受。”谈话间隙，不难看到她的帽子——这是戴来自 IDEA Books 的“WINONA”帽子——则表明她是《怪奇物语》（Stranger Things）演员 Winona Ryder 的粉丝。

目前，郑浩妍的 Instagram 粉丝数量接近 1900 万。尽管她渴望培养强大的内在自我，但巨星身份的压力对她来说是沉重的。与更加封闭的时尚模特界相比，作为一名演员的工作让她更容易受到各方的评价。由于娱乐文章中无差别的负面评论，韩国新闻门户网站自 2020 年起关闭了评论功能。“我认为作为这个领域的专业人士，应该接受建设性的批评，”郑浩妍说。“然而，我倾向于忽视与我演员工作无关的人身攻击。讽刺的是，在 20岁 出头时，我更关注评论或负面评论。那时候，我每天都会搜索自己的名字。”步入 30 岁后，由于青少年时期就开始生活在镜头下，她更加能够自如地应对来自他人的大量关注和期望。“从一天拍摄三到四次杂志专题，到决定在纽约开启新的模特生涯，然后返回韩国试镜演戏——我为所有这些时刻做好了准备，”她说：“现在回想起来，这些经历都不是无用的。”

每个人的生命有限，时间也有限，我很好奇浩妍在模特和演戏之后惠如何挑战自己。“这在这一生中可能看起来不可能，但我曾想过在来生成为一名流行歌星，”她笑着说。“在看了 Beyoncé 在纪录片《Homecoming》中生完孩子后为科切拉音乐节做准备，证明即使已经达到顶峰的人也会更加努力，我深受感动。”

如今，韩国的音乐、电影和时尚内容在全球范围内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在这种生机勃勃的氛围中，我很好奇郑浩妍会向全球读者推荐哪些“旧的”韩国娱乐内容，以便他们了解过去。浩妍曾在 Instagram 上发布过 1998 年韩国经典电影《日出城市》(City of the Rising Sun)的剧照，该片由在《鱿鱼游戏》中也有出演的李政宰主演。“我还推荐李沧东导演的《绿鱼》(Green Fish, 1997)、《诗》(Poetry, 2010)和许秦豪导演的《八月照相馆》(Christmas in August, 1998)，”她说。“现在很难找到老式的浪漫电影，所以我经常重温《八月照相馆》。至于音乐，最近的雨天，我经常听金贤植的《Like Rain, Like Music》（1986）。我特别喜欢带有诗意歌词的老歌。我喜欢 Shinchon Blues 的《Regret》（1989）和《Last Station for Farewell》（1990）。”

韩语中有个成语叫作“금의환향”（geum-ui-hwan-hyang)，翻译成中文就是“衣锦还乡”—— 成功归来。去年四月，Louis Vuitton 在首尔汉江上的潜水大桥举行了 2023 年早秋系列大秀，这是该品牌在首尔的首次大秀。对于浩妍来说，这一时对她而言就是“衣锦还乡”，因为是这场大秀的开秀模特，她伴随着韩国摇滚乐队 Sanullim 于 1977 年歌曲《已经现在》（아니 벌써）和农乐（即韩国民间音乐，也称为农民音乐）出场。尽管自 2017 年春夏大秀以来，郑浩妍已多次为 LV 走秀，但这次回归对她而言特别有意义。“当我在潜水大桥上开场走秀时，我没有时间去思考这次活动的意义，”她说。“T 台很长，所以我必须跟上其他模特的步伐，并专注于一些实际问题，比如在风中不要眨眼太多。但在谢幕时，当我听到朋友和时尚界同仁的欢呼声时，我意识到，‘这是我的城市。’我通常在T台上保持严肃的表情，但那时刻我忍不住微笑了。”